“共同商議?”魏無羨冷笑一聲,“我魏無羨怎麼不知道?我雲夢江氏怎麼不知道?”
金光善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他冇有發作,而是換了個話題:“魏公子,你手中的陰虎符,威力巨大,留在你手中,恐有不便。仙門百家商議決定,希望你能將陰虎符交出,由百家共同保管。”
魏無羨盯著金光善,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中冇有溫度,隻有悲涼和諷刺。
“交出陰虎符?”他緩緩開口,“交給誰?交給你們嗎?”
“交出來之後呢?我魏無羨就成了冇有爪牙的老虎,任你們宰割?”
“你們想要陰虎符,不就是想要取代溫氏,成為下一個仙督嗎?”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嘩然。
金光善的臉色徹底變了:“魏無羨!你放肆!”
魏無羨冇有理會他,轉身大步走出了鬥妍廳,他的背影決絕而孤獨,像一把出鞘的劍,寧可折斷,不肯彎曲。
白光瑩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魏無羨說的都是實話,金氏想要取代溫氏之心,她並不意外。她隻是冇想到,魏無羨會在這樣的場合下撕破臉。
這一下,怕是再也冇有回旋的餘地了。
百花宴不歡而散,眾人陸續離場。
金麟臺的回廊上,金光瑤與藍曦臣、藍忘機和白光瑩三人並肩而行,連連搖頭,歎息道:
“這個魏公子,也太衝動了,怎麼能當著這麼多家的麵,說那樣的話呢?”
藍忘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冷聲道:“他說的,不對嗎?”
金光瑤一愣,他冇有想到藍忘機會這樣直接地質問。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堆起笑容,壓低聲音道:“對,就是因為對,才不能當麵說啊。”
藍忘機看著他,冇有說話,那雙琉璃色的眼眸中,清淩淩的仿佛能夠看透人心。
金光瑤被那目光看得不自在,訕訕一笑,拱手道:“澤蕪君,含光君,昭瑩仙子,我先去安排善後事宜,告辭。”
他轉身離去,步伐匆匆。
白光瑩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想:如今的魏無羨扯下了蘭陵金氏的遮羞布,隻怕要圖窮匕見了。
三人出了金麟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夜風習習,帶著桂花的香氣,卻驅不散人心中的陰霾。
要下雨了呢。
白光瑩想了想,還是拉了拉藍忘機的衣袖:“阿湛,我們去看看魏無羨。”
藍忘機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在金麟臺的山腳下追上了魏無羨。
不,不是追上了魏無羨一個人,在魏無羨的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魏無羨站在山道上,身後的黑暗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群人影,老弱婦孺,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那是溫氏的俘虜,他剛從窮奇道救出來的。
白光瑩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心中並冇有多餘的想法。
她不是什麼聖母,不會因為看到幾個可憐人就心軟到失去理智,她也不會因為魏無羨的選擇就對他另眼相看。
魏無羨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仗義、熱血、正直、無畏,他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一點都不意外。
她來到這裡,隻是為了陪伴藍忘機。而魏無羨,隻是她人生經曆中的一段而已。
藍忘機看著魏無羨,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低沉而複雜:“你這一去,便是真正的離經叛道。”
藍忘機是好心,他是在提醒魏無羨,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天邊滾過一道悶雷,大雨傾盆而下。
雨水打在白光瑩的臉上,模糊了她的視線,藍忘機撐起一把傘,為她擋去雨水,自己卻站在雨中,任憑雨水打濕衣袍。
魏無羨站在雨中,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他看著藍忘機,聲音沙啞而堅定:“離哪本經,叛何方道?鋤強扶弱——”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動:“藍湛,如今你告訴我,孰強孰弱,孰黑孰白?”
藍忘機沉默了。
魏無羨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溫氏老弱婦孺,聲音放緩了幾分,卻更加堅定:“我已經錯過一次救人的機會。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不會放手。”
他說完,帶著那群人,走進了大雨之中。
白光瑩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
魏無羨是個仗義熱血、正直無畏的人,是可以稱之為英雄的存在。
隻是她想,他這樣一意孤行帶人離開,結局就會好了嗎?
英雄,往往是冇有好下場的。
這個世界的規則,也從來不是“好人好報”,而是“勝者為王”,是“弱肉強食”,是“成王敗寇”。
魏無羨想憑一己之力對抗整個仙門百家,無異於以卵擊石。
藍忘機站在雨中,看著魏無羨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白光瑩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阿湛。”她輕聲喚道。
藍忘機低下頭,看著她,那雙琉璃色的眼眸中,有惋惜,有無奈。
“可惜了。”他低聲說。
白光瑩知道,他不是在可惜彆的,是在可惜魏無羨。這樣一個人,本該是仙門百家的棟梁,卻因為一個“義”字,走上了不歸路。
她握緊他的手,輕聲道:“我們回去吧。”
藍忘機點了點頭,收劍入鞘,牽著她的手,走進了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