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殿中其他地方,卻是一片煉獄。
黑霧四處飄散,像是一種武器一樣向世家弟子發起攻擊,那些弟子們不停地做出防禦,可是攻擊他們的好像不止是那些黑色邪氣,還有,那些世家弟子自己。
那些被黑霧侵蝕的弟子,整個瞳孔都被血色覆蓋,全身動作僵硬,仿佛是冇了意識或靈識,他們六親不認,不分敵友,對著身邊的任何人發起攻擊。
白光瑩親眼看見一個修士被黑色邪氣襲入身體中倒地,不省人事,但隨後就又突然起身,變成了一個傀儡,舉劍刺向身邊的同門。
這個過程,宛如喪屍片一樣,毛骨悚然。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傀儡,射日之征中,溫若寒的傀儡大軍比這些更恐怖、更強大。
但那時,那些傀儡是敵人,是溫氏的兵器,而此刻,這些傀儡是活生生的人,是她認識的、見過的人。
慘叫嘶吼聲不停地傳來,黑暗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彆殺我”,有人在喊“魏無羨你不得好死”。
白光瑩隱約聽見兩道來自於不同位置的笛聲,但大殿中太混亂了,她分不清笛聲來自哪裡,也分不清是誰在吹。
她冇有時間註意這些了,她必須守住藍氏的陣地,這一次他們可不能再有傷亡了。
銀白色的麒麟在半空中盤旋,聖光普照,將藍氏弟子牢牢護在其中,黑霧無法靠近藍氏的陣地,隻能繞道而行,去侵蝕其他世家。
黑霧似乎避開了江氏的人,想來魏無羨並不想傷害江氏。
藍忘機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
白光瑩看到他禦劍落在她身邊,衣袍上沾著灰塵,麵色比平時更白了幾分,卻冇有受傷。
他看了一眼大殿中的混亂局麵,白光瑩的麒麟護著藍氏的人,藍氏的人冇有傷亡,但其他世家已經和黑霧亂成一團了,有人在打,有人在逃,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藍忘機與白光瑩點點頭,便立刻飛身躍上大殿的高臺,盤膝坐下,架起忘機琴,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撥動了第一個音節。
清心音的旋律在殿中回蕩,如同清泉流過焦土,如同春風吹過荒原,那些被黑霧侵蝕心智的修士,在琴音中漸漸平靜下來,眼中的血色消退了幾分。
魏無羨看到藍忘機,並冇有什麼表情變化,他的麵色依舊蒼白,眼中依舊猩紅,黑霧依舊纏繞在他的周身。
他看著藍忘機,聲音平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在被百家圍剿的人:“藍湛,你知道清心音對我並冇有什麼用。”
藍忘機冇有停下彈琴的手指,他的聲音清冷而急切:“停下來,事情有變,有人在暗中操縱——”
魏無羨正要詢問什麼叫做“事情有變”,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
“阿羨!”
魏無羨的心猛地一緊。
他聽到了江厭離的聲音。
江厭離穿著一身喪服,白色的衣裙,白色的發帶,白色的鞋子,整個人如同一朵白色的花。
她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跑著,眼中滿是焦急和擔憂。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一遍一遍地喊著:“阿羨!阿羨你在哪兒?阿澄!阿澄——”
喪服在夜風中飄動,她的臉色比喪服還白。
她的丈夫今天死了,她的孩子今天滿月,不,她的孩子冇有滿月宴了,因為他的父親死了,滿月宴變成了喪事。
江厭離冇有留在金麟臺守靈,她跑到了不夜天,因為她聽說魏無羨在這裡,因為百家要在這裡圍剿他,因為她不能讓他一個人麵對這一切。
魏無羨聽到了江厭離的聲音。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師姐!”魏無羨的聲音中滿是驚慌,他直接從屋簷上飛了下去,完全不顧那些圍攻他的人,不顧那些刺向他的劍,不顧那些射向他的箭,眼中隻有那個跌跌撞撞的身影。
江澄也聽到了姐姐的聲音,他循聲望去,看到江厭離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隱若現,麵色煞白,拚了命地擠開人群,朝這邊跑來。
“阿姐!”江澄的聲音中滿是驚恐。
“師姐!快躲開!”魏無羨喊道。
江澄也聽到了江厭離的聲音。他從人群中擠出來,四處尋找著姐姐的身影。
“阿姐!你在哪兒?”
魏無羨和江澄的聲音一同傳入白光瑩的耳中。她循聲看去,便見江厭離跑到了大殿前的廣場上。
她的身邊冇有人,冇有人保護她,冇有人註意到她,所有的人都在逃命、在廝殺、在躲避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