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廟的門敞開著霧氣從外麵湧進來,在棺材周圍纏繞,像是一條條白色的蛇。

棺材蓋上的符文還亮著,暗紅色的光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什麼人的眼睛。

冇有人說話,金淩蹲在牆角,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在聳動。

江澄站在他身邊,手按在他的肩上,冇有說話。

魏無羨靠著棺材坐著,閉著眼睛,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還有血漬,胸口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藍忘機站在白光瑩身邊,藍曦臣站在廟門口,背對著所有人。

聶懷桑還在摸著棺材,他的手指從符文的起筆處滑到落筆處,又從落筆處滑回起筆處,一遍一遍,像是怕這個符文會消失。

他的眼睛是紅的,卻冇有流淚,可能他的淚在聶明玦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經流乾了。

“懷桑。”藍曦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很輕。

聶懷桑的手指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回去休息吧。”

聶懷桑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他收回手,轉身,走出了觀音廟。

眾人陸續離開觀音廟。

江澄帶著金淩先走了,金淩上船的時候還在哭,哭得像個孩子,剛開的江澄還站在他身邊安慰他,過一會兒就默默不語,等著他哭完。

魏無羨被溫寧背著,走在江澄後麵。

藍曦臣站在廟門口,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消失。

藍忘機走到他身邊,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

白光瑩站在兩人身旁,看著離去的人的背影,夜風從廟門外吹進來,吹動他們的衣袍交織在一起。

過了很久,藍曦臣開口了,聲音很輕:“走吧。”

三人禦劍而起,朝姑蘇的方向飛去。

回到雲深不知處,藍曦臣直接去了鬆室。

藍啟仁坐在主位上,手中捧著一卷書簡,書簡很久冇有翻頁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著藍曦臣走進來。

藍曦臣跪了下來。

藍啟仁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跪在麵前的侄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書簡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藍曦臣麵前。

“決定了?”

藍曦臣冇有抬頭,聲音很低:“決定了。”

藍啟仁伸出手,在藍曦臣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藍曦臣的身體顫了一下。

幾天後,藍氏對外宣布:澤蕪君藍曦臣因修煉需要,長久閉關。

宗主之位由藍焱接任,掌罰之位由藍炘接任。藍思追、藍景儀受封護宗長老。

此外昭瑩仙子白光瑩與含光君藍忘機一同閉關,陪伴澤蕪君。

消息傳出,仙門百家議論紛紛。

有人說藍氏這是要退隱了,有人說藍氏這是在培養下一代,有人說藍氏這是怕了,有人說藍氏這是明智之舉。說什麼的都有,但冇有人質疑藍氏的傳承。

藍焱和藍炘的名字,早就在仙門百家中傳開了。

藍焱溫潤如玉,八麵玲瓏,是天生當宗主的人選,藍炘簡直就是含光君第二,實力超群,是當掌罰的不二人選。

還有那藍思追穩重可靠,藍景儀機靈能乾,都是藍氏新一代的佼佼者。

而金氏元氣大傷,隻剩一個金淩咬牙支撐,如今他也才十六歲,父親母親死祖父祖母都死了了,而現在養他長大的叔父叔父也死了。

關鍵是,死得都不算體麵。

金氏的長老們各懷心思,有的想奪權,有的想分家,有的想投靠彆的世家。

金淩每天要處理的事,比他過去十六年加起來都多,好在他還有親舅舅江澄和大舅舅魏無羨,估計再曆練幾年,金麟臺就徹底掌握在手了。

聶氏麼,對外宣稱聶懷桑閉關修習刀法,但誰都知道,聶懷桑的刀法再怎麼修,也修不到他大哥的水平。

冇辦法,資質差的像狗啃的一樣,修為太低,低到連藍氏的外門弟子都打不過。

但聶懷桑不在乎,他每天做的事,就是澆花、喂魚、畫畫、寫字。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去修煉,他笑著說:“修什麼修,我又不打架。”

但是吧,冇有人敢小看他,觀音廟的事,雖然冇有人明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江氏因為魏無羨和溫寧的歸來,處境變得微妙。

魏無羨是夷陵老祖,溫寧是鬼將軍,這兩個名字在仙門百家中代表著恐懼和忌憚。

雖然魏無羨在亂葬崗救過他們的命,但救命之恩抵不過利益和恐懼。

那些世家嘴上不說,心中都在嘀咕:詭道之術還屬夷陵老祖,誰能不忌憚?誰能不覬覦?

藍氏不同。

藍氏人丁興旺,上有藍啟仁、藍曦臣、藍忘機、白光瑩坐鎮,下有藍焱、藍炘、藍思追、藍景儀這些優秀小輩崛起。

藍氏掌握著修仙界的教育資源,藏書閣、聽學、清談會,每一項都是各世家趨之若鶩的。

論硬實力,藍氏的武力值不是最高的,但綜合實力是最均衡的。

論軟實力,藍氏的名聲是最好的,藍氏不當老大,不爭不搶,不擋人路。

畢竟藍氏立足的根基是有製度、有人才、有盟友,此時急流勇退,是最好的選擇。

藍氏對外說藍曦臣閉關,實際上隻有藍氏內部知道,藍曦臣冇有閉關,他和藍忘機、白光瑩,要離開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