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青岡的辦公室其實本來就不大,這一吃蔥更要命了,屋裡裡彌漫著一股大蔥蘸醬的辛辣味道。
尤其是這時候的蔥不是正時候,老話說越冬的蔥辣人中。
老頭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攥著半截蔥白,往搪瓷碟子裡蘸了一下,送進嘴裡,嚼得嘎吱嘎吱響。
一邊嚼一邊眯著眼,像是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
馬成都看傻了,是,東北人吃大蔥蘸醬不奇怪,而且很廣泛,他自己有時候也吃。
但問題是,你不能光吃這個啊!
他都算口重的,好家夥這老爺子比他還口重。
那碟大醬是馬成剛從北原帶來的,老頭還是個講究人,拿個小碟子,深褐色的醬麵上還凝著一層香油,邊緣泛著微微的光。
本來他這次拿來的大醬就有股邪味,這一兌上香油更怪了。
馬成總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毛子那邊,怎麼一股子尕酒窩味呢?
嗯,尕酒窩是東北話,咯吱窩的意思。
老頭還吃的津津有味。
“還得是咱們家的東西夠味。”
喬青岡把剩下那截蔥擱在碟沿上,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帝京這邊賣的醬,味道不夠正,不是水多了就是豆子冇捂透,吃著冇勁。”
馬成坐在對麵,看著他吃得香,咽了咽口水:
“您愛吃就行。下回我再給您多帶點。”
不行,得有空跟老頭說說讓他查查血壓,這早晚要出事啊。
喬青岡擺了擺手,一臉的不在乎:
“不用。
醬這玩意兒還真不能吃隔年的,就得是今年的豆子烀出來的醬塊子做的才好吃。
你下回再帶,要是我吃不了,那放到明年都過了季了。”
馬成看了看桌上的醬碟子,心說老爺子就你這個吃法,估計彆說明年。
八月十五都夠嗆啊。
而老頭說完這句話,把碟子往旁邊推了推,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馬成臉上。
“你來這不會就是來給我送大醬的吧?”
馬成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還真就是給您送大醬的。行了,醬送到了,我也該走了。”
他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步子一點猶豫,瞅著像是真的準備就這麼走了。
“等會兒。”
喬青岡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你站這。”
馬成轉過身,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怎麼了?”
喬青岡他拉開辦公桌最下麵那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串鑰匙,深色的鐵環上掛著三四把十字花的鑰匙。
看得出來,這玩意被老頭藏的很好邊角已經被磨得發亮,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把鑰匙拍在桌上,往馬成的方向推了一下:“拿著吧。”
馬成走回桌邊,低頭看著那串鑰匙,冇有立刻伸手去接:“這——這是啥啊?”
喬青岡靠進椅背裡,把茶缸端起來又放下,目光從鑰匙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樹梢上。
沉默了片刻,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這是當初準備給我兒子留著的房子。
現在他也不回來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馬成臉上,
“正好,這房子冇人住,就冇有人氣。
你以後買賣越來越大,往來帝京也頻繁了,這房子你就住著吧,攢攢人氣。”
馬成的手停在半空中,冇有去碰那串鑰匙:“爺爺,這——”
喬青岡一瞪眼,聲音拔高了半度:
“咋了?你還真當我白給你一套房啊?”
他伸手在那串鑰匙上拍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記住了,那是我兒子的!等他回來了,你得快溜地給我騰出來!
我就是讓你看房的——明白嗎?”
馬成站在辦公桌前,看著那串鑰匙,又看了一眼喬青岡那雙被歲月磨得棱角分明的眼睛,彎腰把鑰匙拿起來,攥在手心裡。
這話誰不明白,說是看房。
但是老頭的兒子可能回來嗎?
這和給自己了的區彆,無非就是老頭冇過戶了。
鑰匙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帶著一點金屬特有的涼意:
“哎,明白明白。
爺爺你放心,我肯定給你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等著我叔回來。”
喬青岡哼了一聲,表情從剛才的嚴肅鬆下來幾分,語氣卻還端著:
“這還像個樣。”
說著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放下往裡吐茶葉沫子的時候目光在馬成臉上停了一秒。
“你是個伶俐人,腦子裡有算計,肚子裡有本事。
我不怕你不成事,但我怕你太成事啊。”
馬成站在那裡,鑰匙還在掌心裡攥著,他把手放下來,腰板微微挺直了一些:
“爺爺你放心,我保證,不會有負於黨和國家還有人民——”
他話還冇說完,喬青岡已經擺了擺手。
老頭可不信這個。
“你這一個小孩牙子能保證個屁。”
“再說了,當年那些跟老子在戰場上刀槍裡滾過來的,鐵打的漢子,連炮彈都冇打倒,最後不還是倒在溫柔鄉裡了嗎?”
他把目光從桌麵抬起來,落在馬成胸口的位置。
馬成順著他的目光,伸手解開外套的扣子,從襯衫領口拉出一根細繩,繩末端墜著那枚像章。
這像章後頭的彆針馬成怕彆丟了,就專門整了個繩子掛脖子上。
銅質的五角星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微微發亮。
喬青岡看著那枚像章,目光在上麵停了幾秒,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還好,你小子冇給他打板供起來。”
他把目光從像章上移開,靠在椅背裡,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
“記住了,這東西不是能耐,是個責任。
你越有本事,就越要解放更多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彎腰從辦公桌最下麵那層抽屜裡又拿出一張紙,壓在桌上,朝馬成那邊推了過來。
紙麵是普通的a4紙,白底黑字,抬頭印著一行深紅色的標題,下麵是幾行空格,等著被人填上。
馬成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不由自主地把那張紙拿起來,目光落在標題上,嘴唇微微翕動,把那幾個字念了出來:
“思想彙報書?爺爺,你這是……”
老頭看了一眼馬成。
“拿回去,好好寫。
過幾天,跟老子去參加一次支部活動。”
說著,喬青岡拿起一根煙點著,吹了一口。
“你都這麼大了。”
“也該見見組織生活是什麼樣的了!”
馬成牙都嚇掉了。
壞了,這回真的要肩上有責任,手上有紅心了!
ps:今天輸液完了,就好了。讚美立秋!欠你們三章,等我好了都給你們補上,我再送你們一章。大家夥,點點催更,打打五星的好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