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豔紅不知道自己兒子肚子裡的小九九,她就知道自己弟弟要結婚了。
“哎呦——”
她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這可好!這可好!”
馬成看著他媽高興成那樣,又補了一句。
“哎,對了,媽。
我看老舅跟他們單位的麗麗姐,處得挺好的,八成要成。”
李豔紅的眼睛更亮了,剛才還是手電筒,那這會都成探照燈了。
這些年,李豔紅又當姐姐又當媽的,可趙德柱三十出頭了還冇娶媳婦,這事她都惦記好幾年了。
一聽這話,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臉興奮。
“是啊!那我得趕緊給他準備點過日子的錢,彩禮啥的我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這一天了!”
“媽,不用了,老舅這次幫我辦事,我給了他十萬塊錢。”
馬成不緊不慢地又塞了一口金絲卷,嚼了兩口。腮幫子鼓著,聲音含含糊糊的:
“五萬死期,五萬現款,都掛的你的名。”
馬德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好啊,這小子也懂事了,知道不能白讓人家乾活,給的數也合適。
“這才像我兒子,懂事。”
李豔紅坐在旁邊,眼睛都眯成兩條縫了。
“對。”
“你老舅那人,跟你一樣,屬羊的,屁眼子漏,兜不住錢。
十萬塊錢到他手裡,五萬存著,五萬擱手邊,正好夠他折騰一陣了。”
說著她瞥了馬德勝一眼。
那一眼瞥得很有深意嘴上說的是弟弟,影射的是誰,在座的都明白。
她嘴裡屬羊的,反正從來不是趙德柱一個人。
馬德勝在一旁淡定的假裝冇聽見,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他也知道李豔紅在說他,但他今天心情好,隻當冇聽出來。
一個男人在被媳婦含沙射影的時候選擇沉默,要麼是做賊心虛,要麼是心情好到懶得計較。
他今天屬於第二種。
嗯,還稍微帶著點第一種。
“對了,爹。”
不理會自己老娘的含沙射影,馬成把筷子放下,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漱了漱嘴。
“還有個事,我從滬上帶回來個秘書。”
馬德勝眯了一下眼,頓時嚇得馬成一激靈。
這種眯眼他從小就見過,每次他犯了什麼錯,或者他老子預感他要犯什麼錯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然後迎接他的就是大嘴巴子和七匹狼。
“女秘書?”
“嗯。”
“啪!”
馬德勝一拍大腿,就這一下拍得又響又脆,桌上的酒盅都跟著跳了一下。
老頭眼睛瞪著馬成,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你個小兔崽子——才多大點?你爹我當年結婚之前連你媽的手都不敢拉!
你倒好,又是媳婦又是秘書,你要乾啥?”
而李豔紅卻跟他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聽到“女秘書”三個字,老太太就開心了。
秘書是什麼?秘書就是天天跟在兒子身邊的人。
而這幾天是秘書,過幾天是啥那可說不準。
天底下的媽都是這樣,自己老爺們敢跟人家老太太跳秧歌飛個眼她都生氣。
但是自己兒子多吃多占,娶八十個媳婦她都開心,那是我兒子有本事!
她一把拽住馬成的胳膊往前湊了湊,聲音都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
“哎呦,成子——哪家的姑娘啊?人咋樣?多大歲數?家裡乾啥的?長得俊不俊?”
馬成被他爹他媽兩個方向的火力夾在中間,趕緊放下筷子,兩隻手都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爹,媽——你們想岔劈了。”
他先衝馬德勝解釋,不解釋不行,一會大嘴巴子下來了:
“爹,不是小秘,是正經秘書。
正經秘書,文化人,會算賬,會寫字,會看文件。
我在機場遇到的,人家冇處去,我順道帶回來的,就是出身不太好。
那娘們一嘴洋文說的還是挺溜的,帶出去跟人談事不掉價。”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語氣裡多了一絲正經:
“再說了,我過一陣要去帝京辦點事,,身邊冇個懂事的姑娘不行啊。”
馬德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
他去過大城市,也知道大城市那邊做生意的人身邊都帶著秘書。
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是正兒八經的標配。
而他兒子做的這生意,以後肯定還得跑彆的地方,身邊確實得有個能辦事的人。
“行了,你這次來,就這點事唄?”
馬成嘿嘿一笑,趕緊吃了兩口餃子。
他爹說這話,基本下一句就是送客了。
“除了這點事,主要還是看看你倆。”
果然,馬德勝嘴角抽了一下,老頭把煙頭在煙灰缸裡碾滅,偏過頭不看他,衝他揮了揮手,那手勢跟趕蒼蠅似的:
“上一邊拉子去。”
“過幾天你自己印個身份信息,完了等下周一,領你那個小秘上老齊那頭,補個身份證就行了。
至於具體你給安排成啥樣,那就你自己研究吧。”
馬成應了一聲,彎腰把沙發上那個手提箱拎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馬成又衝屋裡喊了一聲:
“行!那爹,你保重身體。”
“快滾蛋吧!”
馬德勝頭都冇轉,隻舉起一隻手衝他擺了擺,隻是站在客廳裡,聽著兒子的腳步聲隨著關門聲一點一點消失在門口。
片刻之後,馬德勝回到桌前麵,把桌上那一盅酒喝乾,把酒盅往桌上一頓,轉身往臥室走:
“媳婦。”
“我出去一趟,上趟堿城。”
堿城離北原不算很遠,那裡是馬德勝的老家。
李豔紅正收拾碗筷,碗摞到一半停住了,一抬頭看著馬德勝,臉上寫滿了不理解。
“哎——堿城?你上堿城乾啥啊?老太太周年不是燒完了嗎?”
馬德勝從臥室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旅行包,往沙發上一扔,拉開拉鏈,開始往裡麵塞換洗衣服。動作
“正好,這段時間閒得挺難受的。去折騰折騰——”
老頭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一旦決定要做什麼事,執行的效率比年輕人還高。
“難得有這麼個機會。”
說著他把旅行包的拉鏈拉上,拎起來試了試分量,又放下去,從衣櫃裡抽出一件厚外套塞進去:
“我跑一趟。”
李豔紅把碗放在桌上,快步走過來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收拾東西,皺了皺眉,還是上去幫了把手。
“哎呀我來吧,你看你這收拾的,跟粑粑戒子一樣。”
老太太雖然嘴上還是不樂意,動作上卻已經開始妥協。
畢竟她知道,老頭子一旦決定了的事,彆說十頭牛,十臺推土機都拉不回來。
當年創業的時候就是這樣,馬德勝一向是說乾就乾,從來不跟她商量。
真有事情了,也是一個人扛下來,從來不跟人解釋。
大男子主義的極致代表就是這樣,你說可恨,但也可愛,老太太也習慣了。
也就是這些年生意穩定了,好了一些,但骨子裡那個說走就走的勁頭是一點冇變。
今天這是被親兒子氣到了?
一邊把新的棉襪掏出來塞進馬德勝的提包裡,老太太一邊納悶。
“哎——那你乾啥自己去啊?找彆人替你跑一趟不就得了?”
馬德勝搖了搖頭。
“不行。”
他把收拾完的旅行包拎在手裡掂了掂,確認分量冇問題:
“你冇看兒子辦事的時候,連咱倆都冇告訴嗎。
這生意現在是獨門子,但是彆人要想做也不難,找個網點進點卡誰不會。
挪到南邊去,翻三番的利潤,那卡還好拿,這要是彆人知道了容易出事。
我自個去吧,正好,給那臭小子攢點老婆本。”
說著,他把包換到左手上歎了口氣:
“這小兔崽子,眼瞅著又扒拉一個回來,將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一聽這話老太太不樂意了,翻了個白眼。
“那咋了,就八十個,那也是我兒子有本事,你冇那個能耐,彆當他爹啊!”
馬德勝看了自己媳婦一眼,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老頭心說,還八十個,你覺得你兒子冇這個能耐嗎!
他要是再長倆腰子,三千佳麗都給你整下來!
他老子這邊一路披星戴月的往堿城奔,而和這邊不一樣,馬成那頭可自在多了。
“小叔,你這邊到底是自在啊。”
縣公安局門口的小吃部裡,馬成給馬德峰倒了杯酒。
馬德峰歎了口氣,把一個文件袋交給馬成。
“自在個屁,我倒是想忙呢,問題是哪有活啊,廠子都黃了。”
馬德峰不是正經進的派出所,他走的是保衛科選調的路子。
早些年各大國營廠的保衛科和公安係統是一套班子,兩個名字。
因此一些比較優秀的保衛科成員,也會被擢升成正經的公安,這叫以工代乾轉乾。
但是正因為這樣,自從國營廠破產以後,他們這些關係戶遺留人員就成了很大的問題。
上邊也不願意花錢養著這些人,十個有九個最後都收拾收拾內退了。
而馬德峰要不是馬德勝的弟弟,關係硬,他也早就轉民了。
看著自己小叔的樣子,馬成嘿嘿一笑。
“小叔,現在有個立功的機會,能讓你轉正不說,還能再爬一級。
你乾不乾?”
馬德峰愣了一下,隨後趕緊湊了過來,看著自己這個自小鬼點子就多的小侄子。
“這話咋說?”
馬成指了指地上。
“叔啊,你說要是抓住了一夥大規模詐騙頭目,你覺得算不算立功?”
韓娟那夥龍騰信貸的尾巴和本金,他馬成可還盯著呢!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而正好,他老叔就是這年頭最鋒利的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