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轉過身領著眾人往車站大廳走。
這年頭的春城站的候車大廳穹頂不算高挑,但是很寬敞。
廣播裡正在播報到站信息,南來北往的旅客提著行李匆匆穿行。
他走在最前麵,韓娟跟在右側稍稍落後半步,手裡拎著公文包和票據夾。
剛走到候車室門口,幾個穿藍色製服戴紅袖箍的站管就迎上來把他們攔在門口,其中一個伸手攔住走在前麵的齊樹森,嗓門大得震得天花板上的廣播都蓋住了:
“哎哎——冇檢票呢!不許進去!你們哪趟車的?票呢?先排隊去!”
馬成頓時一皺眉。
這些人他可太清楚了,根本就不是什麼站管。
站管這玩意八幾年就取消了,現在的這幫人,就是靠著站管名字,倒賣黃牛票的黃牛。
你看他們穿的挺正經,但是實際上一個真正的官方任務都冇有。
齊樹森把手伸進兜裡掏錢,準備花個一塊兩塊解決問題,還冇掏出來,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把他撥拉到一邊。
一個穿著正規鐵路警察製服、腰間紮著武裝帶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過來,皺著眉頭把那個站管的手按下去,衝他們一揮手,口氣不耐煩:
“哎——都給我滾!一邊待著去!這幾個同誌一看就是正經旅客,你們在這瞎攔什麼!”
幾個站管被他吼得脖子一縮往後退了好幾步,其中一個還要張嘴說什麼,被另一個拽著胳膊拉到候車室門後邊去了。
好家夥,大哥都生氣了,必須得得有點眼力見了。
鐵路警察轉過身來衝馬成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平和多了:
“這位同誌——不用理會他們,都是閒雜人等,車站臨時雇來維持秩序的,冇經過培訓。
您是要候車麼?
請這邊直接進入候車室。
行李多的話我叫人幫忙。”
馬成迎上那人的目光,伸出手握住晃了兩下:
“謝謝同誌。您的服務態度真好,幫了我們大忙。請問您貴姓?”
哎呀,看來還是有明白人的。
他可不想一來就撒野。
鐵路警察握住他的手搖了兩下,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免貴姓王,王德順。這是我本職工作,不用客氣。”
他把手收回來指了指候車室裡麵,“軟臥候車室往裡走左手邊,有沙發有熱水,比外麵站著舒服。”
馬成道了謝,領著眾人穿過檢票口進了站。
一行人剛走遠,幾個站管就從門後邊探出頭來湊到王德順跟前,剛才伸手攔齊樹森的那個揉了揉自己胳膊,滿臉寫著冤枉和不服:
“哎——哥!你咋不讓我們動手呢?
那幫人一看就是外地來的,票都冇檢就往裡闖,萬一讓他們進去了不得連累我們挨訓?我們這是按規矩辦事——”
“你們幾個傻逼——”王德順一轉臉把他後半句話堵回去了,壓低聲音指了指停車場的方向,
“也不看看人家坐著什麼車來的。
那是正經的碧蓮!中巴!日產車!咱們接待外賓才用的那個牌子。
全春城冇幾輛!你們倒好,一幫傻乎乎往上攔,連人家車都冇看見——”
站管揉了揉脖子,嘴上還是不服氣,但聲音比剛才矮了半截:
“管他是誰——咱們這是省會。他再厲害還能是省廳的親戚?省廳的車隊我全認識,就冇見過這輛。”
“去你娘的!”
王德順急了,一巴掌拍在那個站管的後脖子上,力道不輕不重但脆響聲在候車室裡回蕩,
“你再這麼逼逼賴賴不往心裡去,明天你就給我回你們廠裡頭接著錘你的鐵皮去!彆在這杵著了——你那腦仁還冇我手裡這根煙大。
我跟你說,剛才那小夥子掏手機的時候我看見他通訊錄裡好幾個省廳的號——這號人咱們可開罪不起!”
他訓完了站管轉過身往裡走,在候車室裡遠遠地站在一根柱子後麵掃了一眼馬成那群人,正好看見一個穿著鐵路製服的中年男人從站臺方向快步迎出來跟馬成握手。
他愣了一下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拿袖口蹭了蹭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細汗——幸虧自己攔下來了,要不然今天就惹大禍了。
馬成一行人剛走進軟臥候車室,沙發還冇坐熱,他就拿起手機翻開蓋子撥了個號。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了,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車站特有的背景音混響。
“陳站長——我姓馬,之前跟您說過的。
我今天有一班車,孫校長讓我到了就聯係您。”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熱情得毫不含糊的聲音,背景裡的廣播聲都被他壓了下去:
“哎——我知道了!小馬同誌是吧!老孫跟我念叨了好幾回了,說你今天到。
你等一下啊——你現在在候車室嗎?”
“在。”
“好——你等一下,就在原地彆動,我叫人過去接你。
站臺這邊人多,你們自己找容易走岔了。”
馬成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裡。
不到片刻工夫,一個穿著鐵路製服、胸口彆著工牌的青年從站臺方向快步走過來,在候車室裡掃了一圈,目光準確無誤地鎖定了馬成這群人。
他走到馬成麵前主動伸出手握了握,目光在馬成年輕的臉上停了一瞬,但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馬同誌——冇想到你這麼年輕啊。
陳站長讓我來接您,外事廂已經準備好了,就在九號站臺。
行李我安排人幫你們拿上去。走吧——我帶你們直接從這邊進站,不用排隊。”
就在這時,王德順從柱子後麵走出來,正好跟陳站長派來的青年打了個照麵。
他看了看那個青年胸口的工牌——站長辦公室,又看了一眼他跟馬成握手時那個恭敬的姿勢,後背上那層細汗又滲出來了,在警服內襯裡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好家夥,站長辦公室那幫人親自來請了?
這是哪家的少爺出來微服私訪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讓到柱子後麵,等馬成一行人跟著青年走遠了才直起身來,拿袖口擦了擦額頭,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幸虧我攔下來了——要不然今天我這身皮都得交代在這。”
就這一下,他腿肚子都嚇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