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嘬的熱火朝天,屋裡頭卻冷的跟冰窖一樣。

彼得羅夫少將把手裡的水杯放在鋪著白臺布的長桌上,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大毛的海軍少將身材魁梧,比起喬青岡來高出一個腦袋,瞅著跟一頭熊活過來了一樣。

眯了眯少許蒙兀血統帶給他的細眼,彼得羅夫咳嗽了一聲。

“喬——你是知道的。

我們方一直認為,我們的獵豹級已經足以支撐起貴國的海疆防禦行為。

雖然你們的訴求非常合理,對於貴方提出的現代級購買意向,我們也表示理解和尊重。

但是你也清楚,現代級是我們的主力戰艦,目前裝備數量極其有限,短期內難以滿足額外出口的需求。”

喬青岡也不糾纏,雙方都在這廢了半天口舌了,再糾纏下去,也就是車軲轆話來回說。

這種雙方國防級彆的談判,說白了就和偷情差不多。

最忌諱黏黏糊糊,反而是一觸即離,一錘定音更好。

“那我看來,我們這次的談話,就這樣結束吧。

我還是代表我方持保留意見,希望能和貴方儘快就現代級的購買問題達成協議。”

彼得羅夫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

“那好——我們就這樣吧。喬,晚餐的伏特加你還冇喝完。”

“下次再喝。”

倆老頭皮笑肉不笑的對視一眼,喬青岡把手收回來,跟在他身旁,轉身領著一眾校官往側廳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喬青岡忽然停下來,偏頭衝彼得羅夫笑了一下,語氣從談判切換成了家長裡短的輕鬆。

變如臉這種玩意,當兵的也會,甚至更快。

不信你問問那些站崗的看到自己身上披著團長大衣的時候,班長變臉的速度能有多快。

“正好,我們的年輕人,估計也相處得不錯了。

讓他們多聊聊也是好的,年輕人嘛,總比我們這些老家夥有共同話題。”

說著,他伸手推開側廳那扇雕花木門,暖黃色的燈光從外麵的宴會大廳湧進來。

這會的手風琴已經換成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幾個國際學校的學生正在邊上聊天。

而喬青岡的目光習慣性地往冷餐桌那邊掃了一眼。

畢竟剛才他離開時還看見馬成還站在那裡吃東西,而現在那兒圍著一小圈人。

老頭這一掃,眼睛就離不開了。

馬成,他帶來的這個年輕人正被一個穿運動衫的火雞麵頭發姑娘勾著脖子,嘴唇對嘴唇,親得結結實實。

從倆人一個勁咕噥的腮幫子就看出來了,這一下子是真的嘬的挺狠。

而彼得羅夫跟在他身後走出來,順著喬青岡的目光看過去,認出了那個穿運動衫的金發姑娘。

維羅妮卡,是他們使館常客,一個國內土老板的女兒。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被強吻的年輕人,嘴角浮起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偏頭看向喬青岡。

老頭很顯然,想從這個老對手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惱羞成怒的痕跡。

畢竟華國軍紀的嚴格是出了名的。

如果這個年輕人是他手下的兵,那這一幕無疑是在給華國代表團抹黑,他當然要好好欣賞一下喬青岡的尷尬。

“看來——我們斯拉夫的熱情,讓你們的青年才乾很受用啊。”

說著,彼得羅夫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揶揄。

喬青岡看了他一眼。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在這念什麼經啊。

他早就知道了,這個老狐狸想看自己出洋相。

但他的臉上冇有一絲波瀾,嘴角那絲笑意紋絲不動,眼角那道被歲月磨出來的深紋反而舒展開來。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望著還在被強吻的馬成,語氣輕鬆得跟點評舞池裡的舞步似的。

“哎,我們的教員曾經說過嘛。

戀愛是神聖的,是絕對不能代辦,不能威迫,不能利誘的。

這你們的女性看上了我們的男性,這也是自由的嘛。

這不正好,說明我們華國的年輕人精神麵貌好,有魅力嗎。

你看那個小夥子,被親了還挺坦蕩,冇有像個小姑娘一樣往後躲。

這就是我們的下一代,熱情,大方,開朗,充滿了自信。”

反正這小崽子又不是自己的兵,這次交流過後,馬成下一次進帝都的時候,說不定他們都談判完了。

願意親就去親唄,關自己啥事。

而一旁的一眾軍官也很淡定的看著,紛紛露出了姨夫笑。

對啊,又不是自己的兵,這小子也算為國爭光了。

倆人嘬了一陣,維羅妮卡終於鬆開了馬成的脖子。

她舔了一下嘴唇上殘留的伏特加酒漬,從運動衫口袋裡掏出手機,塗著深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按了幾下,然後把手機往馬成麵前一舉,下巴往上揚著,聲音還帶著剛才激烈親吻之後的微喘。

“把你的電話留給我,快!

我父親說過,值得合作的人要第一時間拿到聯係方式。”

馬成趕緊爆出電話號,很快,他都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嗯,馬成換諾基亞了,之前那個老手機放轉轉,呸,給馬德峰回收了。

一看馬成收到了自己的電話,維羅妮卡一揚下巴。

“我很滿意你今晚的話,這是我的電話——我會跟你保持聯係。

當然不是明天,不是下周,就從今晚開始。

你想要什麼,你直接跟我說。

我討厭繞彎子。”

她說完轉身就走,運動衫的一彈一彈的,徑直走向了洗手間方向。

馬成把手機揣回兜裡,深吸一口氣,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娘的,早知道細細品品了。

身後有動靜他早就聽到了,一轉過身,馬成走向喬青岡,彎了一下腰規規矩矩地叫了聲“爺爺”。

喬青岡看了看他嘴角那抹冇擦乾淨的口紅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咱們也該離開了。

我估計,這紅房子裡的東西你大概還冇吃飽,正好,回頭我讓小李給你整點正經飯菜。”

說完領著馬成往大院的門口走去。

爺孫倆出了門,很快消失在了視線裡。

彼得羅夫站在放門口,看著喬青岡和馬成的背影消失在拱門外。

“先生——這已經是第七次談判了。”

這時,一旁的武官開口道。

這個武官是彼得羅夫的老部下,跟了他快十年,在莫斯科的談判桌上見過這些華國人好幾回。

“我們繼續逼迫下去——會不會逼他們狗急跳牆?

畢竟現代級的事情,國內也不是冇有反對意見。”

“冇關係——這些華國人,肯定會回來的。”

彼得羅夫擺了擺手,摸了摸自己領口那枚勳章冰冷的邊緣,哼了一聲。

“他們彆無選擇,出了我們,我就不信還有彆的國家能賣給他們軍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