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小腹痛?見紅了是嗎?”

夕陽剛漫過灰磚院牆,十幾位婦女陸續聚在了林嬸家小院門口。

季青棠坐在堂屋裡,左手放著一杯茶,右手搭著一位年紀不大的女同誌手腕上。

眉目如畫,垂眸時睫毛微微顫動,聲音低而柔,輕易讓人放下防備。

年輕女同誌的身後還站著十幾人,林嬸攔著她們在外麵,不讓她們靠近,儘力做到一室一病患。

她們大多穿著洗得平整的的確良褂子、素色布褲,有的挽著低低的發髻,鬢邊彆著簡單的發卡。

有的揣著帕子,手裡攥得皺巴巴了也不在意,視線緊緊盯著季青棠。

都是隨軍多年的家屬,她們彼此熟稔,說話輕聲細語,不敢高聲喧嘩,怕擾了院裡清靜。

所以季青棠說出那句“恭喜你當媽媽”了時,院裡頓時爆發出喜悅笑聲。

這件喜事衝走了她們的低沉,猶如烏雲密布突然迎來了燦爛陽光。

大夥兒紛紛笑著恭喜這個臉色紅得跟蘋果般的年輕媳婦。

“你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勞累,不要提重物,我給你開兩顆藥丸,一天一顆……”

季青棠耐心叮囑了許多孕婦該註意的事,又說了些不能吃的食物就讓人回去了。

回去之前,林嬸讓她在病例上簽名摁手印,留著到時部隊給她們付錢。

季青棠連續看了三個,有點累了,隨手拿起手邊的茶喝了口,休息時無意中掃了外麵一眼。

院子裡有人膝蓋發沉,扶著牆根慢慢站著,臉色略微蒼白。

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身上常年帶著小毛病,臉色微微泛黃,眼底藏著難言的窘迫與不安。

平日裡都是大大方方的軍嫂,可一到這種私密病症,個個都放低了姿態,兩兩湊在一起小聲嘀咕幾句,又很快住了嘴,局促地望向裡屋方向。

這時的她們已經完全忘記了季青棠的身份,就算記得,她們也不在意了。

能這樣願意為她們看病的人太少了,還是這樣有本事的女子,她們應該為她自豪,而不是刁難。

林嬸看一眼就知道她們在想什麼,也知道還有好幾個不敢來。

那幾個不敢來的人都是之前針對季青棠的人,有些是拿她身份說過事,害怕季青棠找她們算賬。

林嬸心想,不來也好省得來了烏煙瘴氣的,要是再惹季青棠生氣就不好了。

“繼續吧,看完我要回去吃飯了。”

季青棠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天色,覺得自己再不加快,謝呈淵就要來接她了。

而且院子裡挨挨擠擠站成一小片的家屬看著也挺令人心酸的。

家屬院分幾派人,來看病的這派應該屬於比較包子的。

什麼事都不爭不搶,守著家屬院裡自帶的規矩,安安靜靜排著鬆散的隊。

就算現在她們有人掩著小腹,忍著不適也冇有嚷嚷。

“這位,這位,還有這位先來看,其他的稍等。”

季青棠指了指看著似乎小腹脹痛的婦人,讓她們先進來看看什麼問題。

她點了三個最末尾的人,在場冇人吱聲,都默認讓她們先看。

季青棠挨個把脈過去,其中一個比較嚴重,小產了都不知道,她紮了針,讓林嬸去醫務室喊人來抬走。

剩下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嚇到了,像一隻隻驚恐的兔子般望著被季青棠紮了針的人。

她們咽了咽口水,也害怕自己會這樣,同時也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拖著不去看病。

“張嘴吃藥,不吃你以後可能再也不能生了。”

那個小產的婦人被嚇了一跳,趕緊張嘴咽下,結果卡在喉嚨噎得翻白眼。

季青棠手指一動,摁了摁她身上的一個穴位,對方就順利吞下了。

“急什麼,我隻是說可能而已,有我在,管你一對雙胞胎。”

最後一句話落下,幾乎在場的婦人眼睛都亮了。

季青棠被好幾雙閃閃發光的眼睛註視著,無語了,搞不明白為什麼現在的人那麼愛生孩子。

她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的直言,“兒多母苦,你們先是自己才是母親,媳婦,你們要愛自己,自己都不愛惜自己,那誰會愛你們?”

“自己都不愛自己,彆人又為什麼來愛你們,他們隻會輕賤你們。”

一番話落在她們心頭,震得她們靈魂都在顫抖。

從來冇有人告訴她們要愛自己,就算是她們的媽媽也隻知道說要伺候好丈夫,要教育好孩子,要孝順老人。

冇人告訴她們要先愛自己。

她們從來不敢想,現在卻有人大大方方告訴她們,要好好愛自己。

淚失禁體質已經偷偷抹眼淚了,望著季青棠秀美的身影,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還有,以後誰敢罵季同誌,她們就罵死她們,說不出話也要偷偷吐他們口水。

醫務室的人很久就提著擔架來把人帶走了,林嬸有點不放心,跟著去了。

季青棠一個人在這裡給她們看病,冇人找她麻煩,甚至還有人給她端茶倒水,扇扇子。

她由著她們,陸續看完,她發了好多藥給她們,什麼滋補藥,燉湯的,衝水喝的都給了。

反正她們不用出錢,部隊給,該薅就薅,不過有些事還是要說明白的。

季青棠站起來,目光冷淡地看著領了藥還冇走的眾人。

“在我這裡開出去的藥,隻能你們自己用,不能借給彆人,不能給彆人。”

她們老老實實點頭,緊緊抓著手裡的藥。

“行了,都回去吧,有什麼不舒服再來找我。”

季青棠收拾好自己的銀針,準備回家時,門口走來一道身影。

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黑虎和肉丸頓時蹦起來,興奮地衝過去。

謝呈淵無情避開它們,來到季青棠麵前幫她收拾東西。

“累不累?你坐著我收。”

季青棠還真坐下了,她確實累了,嘴巴和手都是酸的。

秀氣地打了一個哈欠,手指尖戳了戳男人的側腰,“你今天有點晚了。”

一股淡雅的薄荷香撲麵而來,這男人還洗澡了?

季青棠跟隻小狗似的嗅嗅他,眯眼:“今天去乾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