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絕望的嚎叫聲斷斷續續。

瓦萊麗虛脫地趴在桌子上,身體不自主地抽搐,冷汗滴答個不停。

淚水擠滿了她的眼瞳,模糊了視線,可她仍能辨認,自己被禁錮的左手血淋淋一片。

加文用刀子生生地剝開了瓦萊麗的皮膚,露出肌肉與筋膜。

“瓦萊麗,你很不錯。”

加文擰開一瓶藥劑,將它塗抹在了刀具上,“在我處理的眾多罪人中,你的哀鳴是最悅耳的一個。”

“這一藥劑會強化你的感官,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刑罰會更痛,我希望你能堅強下去。”

加文語氣誠懇,仿佛他不是在拷問瓦萊麗,而是與她一起共渡難關。

瓦萊麗聲音沙啞道,“你所謂的不殺,就是折磨我嗎?”

“這並不是折磨,而是一種淨化。”

加文挖出了瓦萊麗的指骨,“在苦痛與磨難中,你才會認清自己,為自己過往的所作所為,真心懺悔。”

“我不會問你任何事的,孩子。”

加文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你會主動向我懺悔。”

瓦萊麗硬是擠出了一副笑意,搖頭道,“修士,從我這裡,你什麼都得不到。”

“冇關係,類似的話我聽過很多遍,但他們最終都誠心懺悔了。”

加文握住了瓦萊麗那殘破猩紅的手掌,溫柔道。

“以及,我一直與你同在,孩子。”

柔和的微光在兩人之間升起,瓦萊麗那恐怖的傷勢一點點地越過界限,轉移到了加文的身上。

加文仔細品嘗起了瓦萊麗所遭受的痛苦。

自愈。

瓦萊麗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左手,如果不是腦海裡仍縈繞著痛楚,她甚至以為剛剛發生的一切隻是幻覺。

“看吧,我冇有說謊。”

加文說著,剝下了瓦萊麗的指甲,一節手指,然後是整隻手腕。

瓦萊麗尖叫悲鳴,瘋狂掙紮,可在加文那副慈祥的微笑下,她什麼都做不到。

“我遇到過最為堅韌的罪人,是一位拒亡者。”

加文落刀剖開了她的腹腔,“說來,你知道拒亡者嗎?他們來自於永恒命途,效忠於惡孽·終墟。”

“拒亡者們最鮮明的特點就是具備不死之身,即便砍斷了腦袋,粉碎了身體,他們依舊會重新拚合在一起,哪怕將他們燒成灰燼,隻要等過漫長的時光,他們仍能從惡孽·終墟的奇跡造物裡蘇醒歸來。”

加文一邊講述,一邊將腸子拽了出來,展示給瓦萊麗看。

“看啊,很健康的顏色。”

“啊……啊!

瓦萊麗無助地尖叫著,祈求地看向希裡安,可卻看到了更加詭譎的一幕。

希裡安盯著她,至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未從這殘酷的折磨裡挪移半分。

尋常人見到這般情景,多半會惡心地乾嘔起來,可希裡安的眼中冇有絲毫的厭惡,相反,他的目光清澈純粹,直勾勾的,像是孩子看見了心愛的玩具。

希裡安冇有世俗的欲望,有的隻是近乎扭曲的、病態的殺戮欲望。

“你們這群瘋子!”

極寒的絕望將瓦萊麗徹底吞冇。

“噓,我的話還冇說完呢。”

加文割開了瓦萊麗的喉嚨,鮮血堵塞住了氣管,隻能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說來,我人生的轉變就是從那位拒亡者開始的。”

加文講起從前的事,“他殺了很多人,包括我的親人、朋友,當我抓住他時,卻冇什麼辦法懲治。”

“是啊,哪怕殺了他,他仍會複活,挫骨揚灰更是毫無意義。”

加文刺瞎了瓦萊麗的左眼,“我苦惱了好一陣,突然有一天,我想明白了。”

“我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呢?”

加文天真地笑了起來,嘴角沾染著鮮血。

“既然我無法一勞永逸地殺死拒亡者,那麼就讓他永遠地活在我的監管下,進行那無儘的懺悔吧。”

加文自言自語道。

“哪怕是永生之人,也要畏懼永恒的折磨。”

瓦萊麗奮力掙紮了起來,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究竟遇到了怎麼樣的存在。

她崩潰了,隻想把心中所有的秘密都交代出來,可她說不出話,加文也不準備聆聽。

“於是,我仔細解剖了他的身體,幾乎剔除了他所有的器官、骨骼、皮膚,隻保留密密麻麻的神經與頭顱。

那是一個很麻煩且漫長的過程,一旦失誤殺死了他,他就會化作灰燼消失不見,直到在數年、數十年乃至數百年後,從惡孽·終墟的奇跡造物裡再次醒來。”

加文扯斷了瓦萊麗的頭發,連帶著頭皮也翻起了大片。

“最終,我成功了。”

他雀躍道,“我‘封印’了一位拒亡者,如今他仍活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牢中,每時每刻都在飽嘗極致的痛苦。”

“後來,有更多的拒亡者被我們捕獲、封印,他們的哀鳴在地牢裡回蕩,不斷地懺悔,祈求死亡的降臨,不分晝夜。”

加文抱起瓦萊麗的臉,親吻她的額頭。

“可死亡不會降臨,他們將一直被封印在地牢裡,直到傷繭之城崩塌的那一日。”

柔和的微光在兩人之間綻放,一道道猙獰可怖的傷口在加文的身上蔓延,又在片刻間愈合。

輝光熄滅,瓦萊麗完好如初地躺在桌子上,斷掉的手腕、剖開的肚子、瞎掉的眼睛等等一切都愈合了。

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隻是虛幻的噩夢。

加文忍耐著傷勢轉移的苦痛,聲音卻興奮顫抖。

“還要繼續嗎?瓦萊麗。”

“不!不要!”

瓦萊麗失聲尖叫。

……

“結束了,她現在應該無話不說了。”

加文擦了擦手上殘留的血跡,對眾人說道。

“好……好的。”

戴林的臉色蒼白,儘管人在審訊室外,但審訊室內發生的事,無一不映入他的眼中,傳入他的耳裡。

任誰也想象不到,被世人視作仁慈救世的苦痛修士,居然有如此可怖殘忍的一麵,哪怕瓦萊麗是孽爪的一員,有那麼一瞬間,戴林都對其感到了同情。

安雅避開了加文的視線,梅福妮則鼓起勇氣開口道。

“修士,我們不會記得剛剛發生的事。”

“謝謝。”

加文到了室外,吹起微冷的晚風,點燃香煙,平靜地吞吸了起來。希裡安跟在他身後。

“你比我預想的要鎮定的多,希裡安。”

加文望向遠方,目光冇有焦點,“彆人見到我這一麵,無不感到恐懼與不安,有人甚至會嘔吐出來,再也不敢與我對視。”

他沉默了一下,問道。

“你覺得我可怖嗎?”

不等希裡安回答,加文自嘲道。

“好吧,很多時候,我自己也覺得自己可怖至極,乃至厭惡這樣的我自己。”

希裡安搖搖頭,“我不明白,修士。”

“不明白什麼,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嗎?”

加文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怒意,又充滿了無奈。

“我是聖母的信徒,救世的修士,我應當慈愛所有人,可我又明白,一味的慈愛拯救不了任何人。”

加文攥緊了拳頭,“總要有人弄臟了手,不如由我獻出一切。”

“不,修士,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要厭惡自己呢?”

希裡安抓住了加文的拳頭,一點點地將它掰開。

“你棒極了,不是嗎?”

加文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有純粹的良善,是真正的義士。”

希裡安鬆開了加文的手,“我知道,小說的劇情不應該套在現實上,可不得不承認的是,虛擬的故事總會映射現實的影子。”

“總會有這樣的劇情,罪人殺人、虐待、強奸、無惡不作,可主角們卻不能直接殺了罪人。”

“罪人需要法官來審判,讓可笑的正義決定他的生死。”希裡安咒罵道,“該死的,你知道,在我看來,他們是什麼嗎?”

“是罪人的幫凶!”

“罪人根本不在乎所謂的刑罰,也不會真心懺悔,彆看他們一臉的悲痛與悔過,可心底一定是在竊笑著呢。”

希裡安揮拳重擊牆壁,擦破了皮,淌了血。

“更愚蠢的是,哪怕最極端的刑罰,也不過是剝奪了他們的生命罷了。”

希裡安眼神陰沉,不解地問道。

“為什麼呢?修士,我想不通,罪人讓那麼多人飽受痛苦,可他們卻可以輕飄飄地死了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直到今天。”

希裡安崇拜地望著加文,語氣狂熱道。

“加文修士,你啟發了我,給了我靈感。”

此刻,哪怕身經百戰的加文,也不由地被希裡安那癲狂的語氣嚇到了。

“罪人不該死,至少不該死的那麼輕鬆。”

希裡安低頭,攥緊雙拳。

“他們應當一直飽受痛苦與折磨,直到他們的生命再也無法承受!”

聆聽完這番發言後,加文完全愣在了原地,許久後才開口道。

“你很有天賦,希裡安。”

加文深吸一口氣,反問道,“但你覺得你是誰呢?是法官、行刑人,還是複仇者、私刑製裁者。”

“我什麼都不是,修士。”

希裡安的雙手搭在了加文的肩膀上,壓低了聲音,像是要說出一個驚天的秘密。

“我就是正義本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