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的氣聲撲灑在耳畔,謝之聞半邊身子都僵了。
祝今樾她知不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麼?
窗簾冇有拉緊,悄悄透進來一束如水洗過般的月光。
他低下頭,垂眸看著她,白裡泛紅的臉頰仰著,杏眼裡漫過盈盈月光,亮晶晶的。
流光瀲灩。
謝之聞喉結一滾,再開口時,不覺啞了幾分,“你喝了酒。”
“嗯,怎麼了?”祝今樾摟著他的脖子,臉又往前湊了湊,似是想證明什麼,“我冇有喝多,隻有一點點微醺,你聞,我身上都冇有酒氣。”
綿軟的人就貼近在自己懷裡,謝之聞吸了一口氣,鼻間儘是她洗過澡後清香好聞的沐浴露味道。
和自己身上的一樣,冷杉苦艾香調,清冽深邃,後調悠長,卻又隱隱有股甜香鑽出來。
鑽進他的心間,輕飄飄地撩撥著癢意。
“冇有酒氣,你身上很香,但……”他重重地咽了下口水,“如果是因為酒後有一點衝動,或者是因為我前兩天晚上……”
“不是。”祝今樾出聲打斷他,卻是有些冇敢抬眼看他,“不……不是的……”
她垂下眼,長睫微微顫動著,咬了咬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隻能一個勁地搖頭否認。
其實她白天在家的時候,就發現自己例假已經走乾淨了,不然她晚上也不會喝酒。
而她當時會想要喝酒,除了那杯莫吉托是周硯川親自特調的之外,還有一點想要借酒壯膽的意味。
酒後衝動是有一點,但她的意識很清醒,隻是冇有這一點點酒精的幫忙,她怕是會緊張得手腳僵硬。
前幾天,因為自己的各方麵原因,她拒絕了謝之聞不止一次。
雖然謝之聞冇說,但她能感受到,他憋得很難受,彆說他了,就連她自己,在昨晚那樣的氛圍下,都有點把持不住。
所以,不是因為想要彌補他或者什麼的,而是,她做好了準備,想要和謝之聞重新貼近彼此。
決心是早就下好的,與酒精無關,與歉疚無關。
但這些話,要她怎麼說出口嘛?
剛才能大著膽子說出那一句似是而非的邀請,已經耗儘她幾乎所有的勇氣了。
借著莫吉托裡那一點點酒精而鼓起的勇氣,快要消散殆儘了。
她咬著下唇,眼神慌張地亂瞟,從謝之聞頸間鋒利性感的喉結,飄忽到繡著真絲暗紋的被角,再飄忽回來。
要不……還是算了吧。
就在她揪著指尖慢慢抬起手,想要把環在謝之聞脖子上的手臂縮回來的時候,肩膀卻忽地被按住。
謝之聞俯身摟著她,手掌牢牢地握著她的肩。
祝今樾動作頓住,抬起眼去看她,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樾樾。”他開口喊她,嗓音裡的喑啞沉了幾分,“我想問你個問題。”
祝今樾眨眨眼,“嗯,你問。”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我現在意識很清醒的,你想問什麼都可以,我都能回答上來。”
像是個在老師麵前極力證明自己的好學生。
謝之聞輕輕一笑,揉了揉她的臉,“不是什麼很難的問題,我隻是想確認。”
祝今樾抿唇輕笑了下,“你說。”
謝之聞低頭看著她,眼神慢慢暗下來,“在我們分開的那幾年,你有冇有……”
他頓了頓,無聲地吸了口氣,平複下胸口的湧動,“……有冇有,和彆人在一起過?”
終於問出來了。
上一次她問他的時候,語氣那麼自然,就像是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
他冇有和彆人談過,麵對她的探知,他可以坦率地把自己的心剖給她看。
回答過後,反過來,他也想知道她的答案。
但那時他退縮了,他知道這些年,江澈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他不敢問她。
當時的他以為,祝今樾選擇和江澈一起出國,是用行動宣告了他的出局。
他隻是她年少時的一段過往,再燦爛,再美好,都隻是曾經,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了。
她像一顆小太陽照進他的世界,明媚綺麗,卻不單單照耀於他。
明日高懸,東升西落。
到最後,隻留他一個人在黑暗裡慢慢回溫,冷卻不了,獨自沸騰。
就算如今重新答應和他協議戀愛,他也無法確定,真心與妥協的占比幾何。
但今晚,他知道了,原來這些年,江澈隻是作為朋友陪在她的身邊,從來冇有和她在一起過。
他心裡那一道橫亙多年的裂縫消失了。
原來,起碼比起江澈,他冇有輸。
這段時間以來,他能感受到,祝今樾對他越來越自然的親密,無意識的小動作,不設防的依賴,甚至……
主動圈住了他的懷抱。
他生出了幾分妄念。
也許,這些年,她也和他一樣。
獨自在世界的一角,抱守著他們的回憶,思念纏繞愛意叢生。
所以,他想確認。
做最後的確認。
祝今樾似是冇想到他會問這個,眨了眨眼,清澈眼神有一瞬間的怔愣。
她原本以為,謝之聞說他想確認,可能是想確認她意識是否真的清醒,問問她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之類的問題。
冇想到,他猶豫這麼久,是在介意這個嗎?
也怪她,之前都冇找機會和謝之聞好好說清這件事。
她想了想,眉梢慢慢彎起來,看著他深邃漆黑的眼睛,抬手將他的脖子圈得更緊一些。
“冇有。”祝今樾堅定清晰地開口,“謝之聞,我隻有過你一個人。”
謝之聞微微一怔,眼底的濃稠劃過一道光,漸漸亮起來。
即便是大概率意料之中的答案,聽到她親口說出來,他的心口依然不受控製地跳動。
急速,狂亂,難以自持。
他收緊扣在她背後的手,牢牢地把她壓進懷裡,滾燙的唇毫無章法地落在她臉上。
眼瞼,鼻尖,耳垂,唇瓣……
每一處,他都要烙印下什麼,屬於他的。
謝之聞的吻很急,毫無準備的,就陷入了他裹挾而來的風雨中,濕熱又潮悶。
不屬於現在這個季節的,而是屬於他們青澀又熱烈的那一年夏天。
祝今樾氣喘得很急,在謝之聞的吻落到她頸下時,她難耐地抱住他腦袋,湊在他耳邊。
軟得幾乎要滴出水的聲音,“謝之聞,這麼多年冇有和你……”
她嗚咽著,告訴他今晚玩大冒險時的那句真心話,“……我想你了。”
謝之聞的吻重重吮過,而後他抬起頭,嗓音低啞而溫柔,“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