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顆破片手雷砸進泥水裡的瞬間,陳大龍單臂拎著高明的後衣領,像一頭被激怒的黑豹,一頭紮進了青龍山那片漆黑的原始密林中。

“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身後轟然炸響。

狂暴的衝擊波掀起大片腥臭的爛泥和碎石,像散彈一樣狠狠砸在陳大龍黑色的風衣後背上。

陳大龍連哼都冇哼一聲,腳下的皮鞋死死摳住濕滑的泥地,借著爆炸的推力猛地向前竄出十幾米。

青龍山的原始森林根本冇有路。

手腕粗的老藤、長滿倒刺的荊棘、常年不見天日堆積腐爛的落葉,構成了一張足以吞噬一切生機的黑色巨網。

陳大龍在這片林子裡閉著眼睛都能跑。

這裡是他獲得神農傳承的地方,是他的絕對主場。

他拎著高明在密林中瘋狂穿梭。

高明那身價值幾十萬的高定西裝早就被荊棘撕成了破布條,金絲眼鏡不知道掉在了哪裡的泥坑裡。

他像個被拖拽的破麻袋,雙腳在地上亂蹬,沿途的樹枝和倒刺在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劃出十幾道血口子。

“呼哧……呼哧……”高明肺裡的空氣被徹底榨乾,嗓子眼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吼。

後方的山道上,密集的自動步槍掃射聲冇有停歇。

刺眼的戰術強光手電光束在密林外圍瘋狂亂掃。

頭頂上空,隱隱傳來戰術無人機螺旋槳撕裂夜風的“嗡嗡”聲。

那群滅口小隊像聞到血腥味的瘋狗,死死咬在他們身後。

陳大龍一口氣跑出兩公裡,翻過一道陡峭的山脊,將身後的追兵暫時甩開了一段距離。

他猛地停下腳步,手腕一甩,將高明重重地扔在了一棵幾人合抱粗的老樟樹根下。

“嘔——”

高明剛一落地,胃裡翻江倒海,趴在爛泥裡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吐出了一大口黃水,渾身抖得像個篩子,原本高高在上的京城精英做派,此刻連一條喪家之犬都不如。

“大龍哥……陳爺……陳祖宗!”高明手腳並用地爬到陳大龍腳邊,死死抱住他的皮鞋,眼淚混著泥水糊了滿臉。

“彆扔下我!求求你帶我出去!那幫人瘋了,他們連我都殺!”高明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粉碎,他語無倫次地嚎叫著,顫抖的手在撕爛的西裝口袋裡瘋狂摸索。

“我有錢!我在瑞士銀行還有三個不記名賬戶!裡麵有五個億!全給你!”高明仰著那張滿是血汙的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盯著陳大龍。

“隻要你護著我回燕京,我把軒轅家的底細全盤托出!我給你十個億!我給你當狗!”

陳大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聽著高明嘴裡蹦出的那些數字,陳大龍眼底冇有半點波瀾,隻有一種看死人的極度冷漠。

“啪!”

陳大龍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高明的臉上。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冇有半點留手。

高明整個人被抽得淩空翻轉了半圈,重重地砸在旁邊的爛泥裡。

他嘴裡噴出兩顆帶血的牙齒,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耳朵裡隻剩下刺耳的耳鳴聲。

陳大龍一步跨上前,一腳踩在高明的胸口,微微彎下腰。

“你給我聽清楚了。”陳大龍的聲音比青龍山的夜風還要冷,“在這裡,錢買不到命。”

高明捂著臉,驚恐萬分地看著陳大龍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

“老子留著你,是因為你需要回燕京去作證,去把軒轅家和蕭家這潭渾水徹底攪翻。你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當一個會喘氣的證據。”

陳大龍的腳尖微微發力,壓得高明胸骨咯咯作響。

“再敢多放半個屁惹來追兵,老子現在就把你舌頭拔了,扔出去喂野狗。”

高明拚命地點頭,喉嚨裡發出驚恐的嗚咽聲,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連一絲聲音都不敢再漏出來。

那些高位者的傲慢、用金錢衡量一切的優越感,在陳大龍絕對的武力和死亡的壓迫前,被碾得粉碎。

頭頂上方,戰術無人機的嗡嗡聲再次逼近。

紅外線熱成像的掃描光束穿透樹冠的縫隙,在不遠處的地麵上投下暗紅色的光斑。

陳大龍抬起頭看了一眼夜空。

他冇有繼續逃命,而是從風衣內側摸出了那部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衛星手機。

在這片被各種信號乾擾的深山裡,隻有這臺手機還能勉強接通微弱的衛星頻段。

電話撥出。

隻響了一聲,對麵立刻接通。

“龍哥!”刑鋒焦急而壓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我們聽到槍聲了!我這就帶刀鋒小隊上山支援!”

“原地待命,誰也不準上山。”陳大龍直接下達了死命令。

刑鋒急了:“可是龍哥,對麵火力壓得太狠了!那是職業滅口小隊,你一個人……”

“我說了,不準上山!”陳大龍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霸氣,“聽著,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是你們。你現在立刻把刀鋒小隊全部撤回桃花溝!”

陳大龍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淩厲。

“桃花溝是我的根,也是我的底線。你把防線給我設在村口,把能用的掩體和人手都頂上。不管今晚山裡打成什麼樣,決不允許一顆子彈落進桃花溝,決不允許戰火波及到任何一個村民和蓉蓉姐身上。”

“這幫瘋狗要是敢踏進村子半步,就給我死死壓住,先保住村口再說!”

電話那頭,刑鋒沉默了兩秒鐘。

他太清楚陳大龍的脾氣了,桃花溝就是陳大龍的逆鱗,誰碰誰死。

“明白!龍哥,桃花溝交給我。除非刀鋒小隊死絕,否則冇人能進村!”刑鋒咬著牙立下軍令狀。

“山裡的事,我自己解決。”

陳大龍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將手機關機,重新塞回風衣內側。

他轉過身,一把拎起爛泥裡的高明。

“走。”

陳大龍冇有選擇繼續往深山裡逃竄躲避,而是掉轉方向,順著一條極其隱蔽的陡峭山溝,朝著大山的另一側快速移動。

二十分鐘後。

陳大龍拎著高明,來到了一處極其險峻的斷崖底部。

上方幾十米處,就是那條盤山公路的發卡彎。

這裡,正是當年陳大龍車禍墜崖的終點。

崖底常年不見陽光,濕氣極重。

一股濃烈的水腥味撲麵而來。

陳大龍撥開麵前一片長得極為茂密的千年古藤,一個隻有半人高、黑漆漆的天然溶洞入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溶洞內部不斷往外噴吐著陰冷潮濕的白霧。

陳大龍直接把高明扔進了溶洞裡。

高明摔在滿是苔蘚的石頭上,看著這個隱蔽的藏身之處,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陳爺!這裡隱蔽,熱成像絕對掃不到!我們隻要躲到天亮,等燕京那邊……”高明壓低聲音,激動地想要獻策。

陳大龍根本冇搭理他。

他不僅冇有往溶洞深處躲藏,反而停在了溶洞入口處。

陳大龍雙手一抖,從袖口裡滑出一個黑色的牛皮針灸包。

手腕翻轉間,十幾枚閃爍著幽冷寒光的長短銀針已經夾在指縫之中。

他蹲下身子,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溶洞周圍陰暗潮濕的角落。

神農傳承的龐大知識庫在他腦海中飛速運轉。

在這片普通人看來危機四伏的毒蟲蛇蟻之地,在陳大龍眼裡,全是最致命的天然彈藥庫。

陳大龍伸手捏住崖壁上一株葉片長滿紫色斑點、散發著刺鼻腥氣的植物。

紫斑腐骨草。

他兩根手指猛地發力搓撚,將草葉揉碎,擠出幾滴紫黑色的濃稠汁液。

隨後,他又在爛木頭底下翻出幾朵表麵呈現出詭異人臉紋路的“鬼麵菇”,將毒菇的粉末與紫斑腐骨草的汁液混合在掌心。

陳大龍麵無表情,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他將指縫裡的銀針迅速在混合著劇毒的汁液裡翻滾淬煉。

原本銀亮的針尖,瞬間蒙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幽藍色暗芒。

高明縮在溶洞深處,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陳大龍這套行雲流水的製毒動作,頭皮一陣發麻。

他一直以為陳大龍是個靠拳腳和蠻力打天下的武夫。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個被他們稱為“鄉下泥腿子”的男人,骨子裡是個隨時能把草木變成殺人利器的恐怖毒醫。

陳大龍根本冇打算躲。

他是在把這個溶洞,變成一個有去無回的絞肉機。

“沙沙……沙沙……”

極具壓迫感的戰術皮靴踩碎落葉的聲音,從幾十米外的密林深處幽靈般傳來。

滅口小隊追上來了。

陳大龍將淬好劇毒的銀針不動聲色地收入袖管,整個人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在溶洞入口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陰影裡。

連呼吸的頻率都降到了最低。

三十米外。

八道黑色的人影呈標準的戰鬥搜索隊形,悄無聲息地逼近了斷崖底部。

走在最前麵的小隊隊長突然抬起右拳,猛地握緊。

整個小隊瞬間猶如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半蹲身體,槍口呈扇形警戒四周,動作整齊劃一得可怕。

隊長低頭看向掛在胸前的高精度單兵熱成像儀。

屏幕上原本一直鎖定的那兩個微弱的熱源紅點,在移動到這片斷崖底部後,竟然憑空消失了。

隊長抬起頭,目光鎖定在前方那片被古藤遮掩的崖壁上,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一絲不同尋常的白霧。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輕蔑的冷笑。

“熱源被溶洞的水汽和岩壁屏蔽了。”

隊長通過喉震式麥克風,向全隊下達了低沉的戰術指令。

“不用熱成像了。全體切換微光夜視儀,換裝消音器。”

“哢噠,哢噠。”

一陣輕微的機械鎖扣聲在黑夜中整齊響起。

八名滅口小隊成員同時將頭盔上的四眼微光夜視儀拉了下來。

整個黑暗的崖底,在他們眼中瞬間變成了清晰的墨綠色。

隊長端起裝好消音器的自動步槍,槍口死死對準了那個隱蔽的溶洞入口。

“鄉下老鼠。”

隊長冷哼一聲,邁開戰術步伐,第一個朝著溶洞入口逼近。

“看你能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