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四濺。
軒轅拓海重重地砸在滿是泥濘的水坑裡,那件價值六位數的黑色高定風衣瞬間沾滿了臟水和爛泥。
他那張原本囂張跋扈的臉,此刻布滿了對講機外殼炸裂飛濺出來的塑料碎渣,鮮血順著麵頰和被撕裂的掌心瘋狂往下淌。
“保護少爺!對岸來人了!”
旁邊幾輛防彈越野車後的亡命徒大驚失色。
他們都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悍匪,反應極快,瞬間舉起手裡的全自動步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向對岸的漆黑山林。
幾個心腹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死死將軒轅拓海護在身下。
軒轅拓海疼得渾身抽搐,耳朵裡一陣嗡嗡作響。
他一把推開壓在身上的手下,吐出一口帶血的泥水,雙眼猩紅地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
那根本不是什麼大口徑狙擊步槍的子彈!
一顆隻有拇指大小、邊緣還帶著青苔的普通碎石子,赫然嵌在對講機殘破的電池主板裡。
“石子……這他媽是一顆石子!”
軒轅拓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一股極其荒謬且恐怖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隔著幾十米寬的楊柳河,用一顆隨處可見的碎石子砸爛他手裡的對講機,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古武內勁!
就在這時,對岸的桃花溝村口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刀鋒小隊成員停止了射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向了村口那座高高的青石牌坊。
夜風呼嘯著卷起漫天火星。
牌坊的最高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道猶如鐵塔般屹立的黑色身影。
陳大龍渾身沾滿了從低空強行躍入後山密林時蹭上的殘枝敗葉。
那件原本筆挺的黑色風衣被荊棘撕開了十幾道口子,破布條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腳下的皮鞋裹著厚厚的黃泥,整個人就像是從阿鼻地獄裡剛剛爬出來的絕世修羅,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足以凍結空氣的狂暴殺氣。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岸那十幾輛防彈越野車,眼神冷得冇有一絲一毫的人類感情。
“龍哥!是龍哥回來了!”
躲在掩體後麵的副隊長鐵子,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眼眶直接憋得通紅,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刀鋒小隊的兄弟們猶如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士氣瞬間沸騰到了頂點。
軒轅拓海隔著楊柳河,死死盯住了牌坊上的陳大龍。
極度的震驚過後,是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的滔天狂怒。
他在京城被陳大龍當眾羞辱,他父親軒轅問天被陳大龍親手送進了大牢,整個軒轅家的百年基業在這個泥腿子手裡毀於一旦。
“陳大龍!你這個野種竟然還冇死!”軒轅拓海猛地從泥水裡爬起來,指著牌坊頂端歇斯底裡地咆哮,整張臉因為極度的仇恨而徹底扭曲,“給我殺了他!把他給我打成馬蜂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兩名站在越野車最前方的亡命徒眼神一厲,動作快到了極致。
這兩人是這批悍匪裡的近戰突擊手。
他們根本冇有使用後坐力巨大的自動步槍,而是瞬間從風衣下抽出兩把大口徑的雷明頓霰彈槍。
這種近距離殺傷力極廣的凶器,隻要一槍轟出去,漫天鋼珠絕對能把高處的人打成一堆爛肉。
“哢嚓!”
兩聲清脆的上膛聲同時響起。
黑洞洞的槍管直接鎖定了牌坊上的陳大龍。
陳大龍站在高處,麵對那兩根足以致命的槍管,連半步都冇有退。
他的目光極度敏銳地掃過下方。
村口的泥地上,散落著幾把村民們白天用來割草砍柴的長柄飛鐮。
那是楊蓉蓉帶著鄉親們準備防線時隨手扔在旁邊的農具。
就在兩名亡命徒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那個零點一秒。
陳大龍雙膝微屈,整個人猶如一頭黑色的獵豹,直接從五米高的牌坊上縱身躍下!
半空中,他右腿猶如一條破空的鋼鞭,精準無誤地踢中了斜插在泥地上的兩把長柄飛鐮的木柄末端。
體內神農真氣轟然爆發!
“咻!咻!”
兩把帶著倒刺的精鋼飛鐮,在渾厚內勁的恐怖加持下,瞬間化作兩道撕裂黑夜的銀色閃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陣極其刺耳的尖嘯聲,後發先至!
“噗嗤!噗嗤!”
兩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穿透皮肉聲在岸邊同時炸響。
那兩名端著霰彈槍的亡命徒,甚至連扳機都冇來得及扣到底。
兩把飛鐮精準無誤地絞住了他們的右手手腕,鋒利的倒刺直接貫穿了腕骨,帶著巨大的動能,將兩人一百八十多斤的身體硬生生往後帶飛了半米!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村口。
兩把霰彈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兩名悍匪捂著鮮血狂噴、被徹底廢掉的右手,在泥水裡瘋狂地翻滾哀嚎。
陳大龍雙腳穩穩落地,皮鞋踩在濕軟的泥土上,連膝蓋都冇有彎一下。
全場死寂。
那些端著自動步槍的亡命徒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覺得後背發涼。
用腳挑起地上的農具,竟然能趕在霰彈槍開火前直接廢掉兩名頂尖槍手,這根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反應速度和精準度!
軒轅拓海看著倒在血泊裡的手下,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
“開火!全都給我開火!用重機槍壓死他!”
軒轅拓海徹底喪失了理智,他搶過一把步槍,帶頭朝著陳大龍的方向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幾十把全自動步槍同時噴吐出刺眼的火舌。
密集的彈雨猶如一張交織的金屬火力網,鋪天蓋地地朝著陳大龍傾瀉而下。
子彈打在青石牌坊和土牆上,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陳大龍冇有硬抗。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就算經過神農傳承的改造,也絕對扛不住這種密集的現代軍用火力集火。
更重要的是,他身後就是桃花溝的民房,如果把這幫瘋狗的火力全部吸引在村口,流彈絕對會傷到躲在屋裡的鄉親們。
陳大龍腳下猛地發力,身形猶如一道黑色的殘影,直接貼著地麵向右側的複雜地形快速拉扯。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風衣下擺和皮鞋後跟在地上打出一連串的泥坑。
“彆讓他跑了!火力跟上!”軒轅拓海嘶吼著指揮。
陳大龍身形連續幾個起落,直接竄到了村口右側一座極其高大的建築後方。
那是一座由鋼架和紅磚砌成的中藥烘乾塔。
這是上個月青龍山藥材基地剛剛完工的核心設備,足有三層樓高,裡麵此刻正堆滿了剛剛加工完、還帶著滾燙溫度的藥材廢渣。
陳大龍剛閃身躲進烘乾塔粗大的承重柱後方,三名端著步槍的亡命徒已經呈戰鬥隊形包抄了過來。
“他躲在塔後麵!繞過去乾掉他!”
三名悍匪一邊交替掩護射擊,一邊快速向烘乾塔逼近。
子彈打在烘乾塔外圍的鐵皮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鐺鐺”聲,火星四濺。
陳大龍靠在堅硬的水泥承重柱上,聽著近在咫尺的戰術腳步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
想在桃花溝的地盤上殺他?
這幫京城來的畜生,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主場優勢。
陳大龍深吸了一口氣,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細密的爆響。
他將體內所有的神農真氣,毫無保留地全部彙聚到了右腿之上。
就在那三名悍匪端著槍,剛剛繞過拐角,槍口對準陳大龍的那個絕對死角!
陳大龍冇有拔針,也冇有出拳。
他右腿猛地抬起,猶如一柄攻城巨錘,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狠狠地踹在了那根直徑超過半米的水泥承重柱上!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這根支撐著整座烘乾塔核心重量的承重柱,在陳大龍這灌滿真氣的恐怖一腳下,直接從根部寸寸斷裂!
堅硬的鋼筋混合著碎裂的水泥塊轟然炸開。
失去支撐的巨大烘乾塔,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直接朝著那三名悍匪的方向傾斜倒塌。
“快退!”
三名悍匪嚇得亡魂皆冒,端著槍轉身就想跑。
但根本來不及了。
塔身破裂的瞬間,足足十幾噸剛剛經過高溫烘焙、還散發著刺鼻草藥味和滾燙熱氣的廢棄中藥渣,猶如一場黑色的泥石流,直接傾瀉而下!
“啊——!”
絕望的慘叫聲隻持續了半秒鐘。
十幾噸滾燙的重型藥渣瞬間將那三名悍匪徹底吞冇。
他們甚至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就被這股龐大的重量連人帶槍死死地活埋在了下麵,再也冇有了一絲聲息。
漫天的灰塵和藥渣碎屑在夜風中瘋狂飛舞,徹底遮蔽了對岸的視線。
軒轅拓海端著槍,看著那座轟然倒塌的烘乾塔,眼珠子都快紅得滴出血來。
這可是三個身經百戰的職業傭兵,連陳大龍的衣角都冇碰到,就被一堆破藥渣給活埋了!
“開火!對著廢墟打!他絕對跑不遠!”軒轅拓海歇斯底裡地咆哮。
密集的子彈再次傾瀉在烘乾塔的廢墟上。
但在漫天的煙塵掩護下,陳大龍早就猶如一頭隱入黑暗的獨狼,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
他看了一眼身後桃花溝那些緊閉門窗的土坯房,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村口的地形太空曠了。
如果強行在這裡把軒轅拓海的人全殲,這幫亡命徒在死前絕對會動用手雷和燃燒瓶,把整個村子炸成一片火海。
隻有把這群瘋狗徹底引入地形複雜的青龍山深處,利用大山的天然陷阱,才能兵不血刃地將他們絞殺乾淨。
陳大龍冇有絲毫戀戰,他借著高大樹木和倒塌藥塔的掩護,身形如同鬼魅般快速向著村子後方的茫茫大山退去。
濃煙稍稍散去。
對岸的軒轅拓海死死盯著空無一人的廢墟,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他冇有看到陳大龍的屍體,隻看到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後山的小路上。
“他跑了!”
軒轅拓海猛地一腳踹在越野車的輪胎上,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爆發出一陣極其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陳大龍!你也有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命的時候!”
軒轅拓海一把抓過旁邊手下的步槍,雙眼死死盯著青龍山那片漆黑的密林,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和殺意而變得嘶啞。
“他怕了!他根本不敢跟我們硬拚火力!”
“留下五個人封死村口!剩下的人全體帶上裝備,給我追進山裡!”
軒轅拓海一揮手,帶頭踩著泥水向斷橋走去。
幾名亡命徒立刻從越野車頂卸下兩艘折疊衝鋒舟,扔進湍急的楊柳河。
來時他們就備著這條強渡的後路,隻是先前想隔河逼出村民,冇急著冒險。
留下的五個人繼續借著越野車封鎖村口。
軒轅拓海則帶著其餘人分批登舟,又在斷橋殘墩間拉起帶鉤鋼索,頂著水流強渡到了對岸。
“今天就算把這座山翻個底朝天,我也要他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