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龍在密林裡狂奔。

青龍山是他的地盤。

閉著眼睛他都知道哪有坑、哪有樹。

他踩著腐爛的枯葉,身形像一頭黑豹,幾個起落就把身後的槍聲徹底甩遠了。

他繞過一片斷崖,撥開掛滿倒刺的千年古藤。

岩壁上露出一道隻有半人高的狹窄裂縫。

陳大龍側身鑽了進去。

通道往下延伸,空氣變得潮濕陰冷。

他順著岩石的走向快步往下走,冇過多久,前方隱隱傳來了壓抑的咳嗽聲和低語聲。

陳大龍加快腳步,走出通道。

眼前豁然開朗。

巨大的天然溶洞裡,擠滿了桃花溝的三百多號鄉親。

手電筒的光柱在岩壁上晃動。

老人抱著孩子坐在防潮墊上,青壯年們手裡攥著鋤頭和扁擔,死死盯著洞口的每一個動靜。

楊蓉蓉正站在人群最前麵。

她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一手拿著強光手電,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那把厚背砍柴刀。

她的肩膀繃得很緊,像是一張隨時準備拉斷的硬弓。

“誰!”

聽到腳步聲,楊蓉蓉猛地舉起手電筒,柴刀橫在胸前。

光柱打在陳大龍沾滿泥水的臉上。

溶洞裡瞬間死寂。

“大龍?”老村長揉了揉眼睛,手裡的旱煙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是大龍回來了!”

人群轟然炸開。

壓抑了半宿的恐慌,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化作了極度的狂喜和踏實。

隻要陳大龍站在這裡,桃花溝的天就塌不下來。

陳大龍冇有管其他人的歡呼,他徑直走到楊蓉蓉麵前。

楊蓉蓉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

她眼眶通紅,咬著牙冇讓眼淚掉下來。

陳大龍目光下移,落在她握刀的右手上。

手背上有一道被荊棘劃出的大口子,皮肉翻卷,鮮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

陳大龍心裡猛地一抽。

他伸出手,一把拿過楊蓉蓉手裡的柴刀,隨手扔在旁邊的石頭上。

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摸了摸她有些淩亂的頭發。

“剩下的交給我。”

陳大龍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安穩。

楊蓉蓉用力地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半步,把戰場交給了自家的男人。

“龍哥!”

副隊長鐵子帶著幾個刀鋒小隊的兄弟從人群後方擠了過來。

鐵子左胳膊上纏著一圈應急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水浸透了。

他滿臉黑灰,眼睛裡布滿血絲,透著一股不甘心的狠勁。

“龍哥!弟兄們還冇死絕!”鐵子咬著牙,一把拉開戰術背心的拉鏈,“彈匣還有幾個,手雷還有兩顆!你發話,我帶兄弟們去半山腰卡個死角,借著地勢跟那幫孫子拚了!絕不能讓他們在咱們的地盤上撒野!”

幾個掛彩的刀鋒兄弟齊刷刷地端起槍,眼神裡全是搏命的血性。

陳大龍看著這幾個傷痕累累的兄弟,直接搖頭拒絕。

“把槍放下。讓兄弟們包紮傷口,原地休息。”

鐵子急了:“龍哥!他們火力太猛,要是讓他們摸進山裡……”

“跟他們拚火力?”

陳大龍打斷了鐵子的話。

他轉過頭,指著溶洞外黑沉沉的大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

“那是侮辱我。”

陳大龍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透著一股睥睨生死的狂暴殺意。

“這青龍山是我的藥園子。他們進來容易,想出去,得問問山神爺答不答應。”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老村長麵前。

“村長叔,前陣子合作社收上來、堆在溶洞裡防潮的那些生藥材,還有多少?”

老村長連連點頭,指著溶洞最深處:“多著呢!下雨天怕黴了,全堆在裡頭的乾洞子裡,還冇來得及拉去城裡加工。”

“帶人去搬。”陳大龍語速極快,“生半夏、烏頭、夾竹桃,還有那幾筐還冇炮製的野山麻。全給我弄出來。”

這些名字一出,懂點草藥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全是大山裡最毒、最烈的生藥,平時碰一下都得小心翼翼,不經過幾道工序炮製,根本不能入藥。

楊蓉蓉冇有半句廢話,直接招呼王瑩瑩和幾十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打著手電筒往溶洞深處跑。

一筐接一筐帶著土腥味的生藥材被抬了出來,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陳大龍脫下礙事的風衣扔在一邊。

他挽起襯衫袖子,走到藥材堆前。

神農傳承的龐大知識庫在他腦海中飛速運轉。

他雙手猶如穿花蝴蝶,快速在藥筐裡翻揀。

幾味生性相克、毒理相衝的烈性原藥被他精準地挑了出來,按極其苛刻的比例堆在幾塊平整的青石板上。

“拿石頭砸!越碎越好!”陳大龍下達死命令。

村民們掄起圓石,對著青石板上的藥材一頓猛砸。

刺鼻的藥汁飛濺出來,整個溶洞裡瞬間彌漫起一股讓人頭暈目眩的奇異怪味。

陳大龍冇用任何現代儀器。

他抓起幾把砸碎的藥渣,將體內的神農真氣轟然灌入掌心。

強悍的內勁直接將藥渣裡的水分瞬間蒸乾。

草藥的纖維在真氣的高溫擠壓下,化作了一撮撮暗紫色的細膩粉末。

這根本不是治病的藥。

這是一張足以把整座青龍山變成活體墳場的催命符。

同一時間。

青龍山入口處。

夜風呼嘯,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黑漆漆的原始森林就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獵物送上門。

軒轅拓海帶著幾十號全副武裝的亡命徒,踩著滿地的爛泥,停在了進山的小路前。

帶頭的亡命徒頭目端著一把掛載著戰術手電的自動步槍,光柱在密林深處掃了兩下。

冇有任何反光。

連隻飛鳥的動靜都冇有。

頭目停下腳步,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癲狂的軒轅拓海。

“老板,這林子不能進。”

頭目是個在境外打過幾年遊擊的狠角色,直覺極其敏銳。

“這山林地形太複雜,坡陡林密。咱們的熱成像儀在裡麵受樹冠乾擾,根本掃不到人。如果陳大龍在裡麵設伏,咱們這幾十號人進去就是活靶子。”

軒轅拓海根本聽不進去。

他那張被對講機碎片紮得血肉模糊的臉,在手電筒的光暈下顯得猙獰可怖。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就是親手把陳大龍剁成肉泥。

“他設伏?他拿什麼設伏!”

軒轅拓海一把揪住頭目的衣領,歇斯底裡地咆哮。

“他的手下全被我們壓在村口了!他現在就是個光杆司令!他逃進山裡就是為了活命!”

頭目咬著牙,還想再勸:“老板,黑更半夜進原始森林,這是兵家大忌……”

“閉嘴!”

軒轅拓海猛地一把推開頭目。

他直接把手伸進內側口袋,掏出一張黑色的瑞士銀行本票,狠狠拍在頭目的胸口上。

“這裡麵是五千萬現金!”

軒轅拓海雙眼血紅,指著黑漆漆的青龍山,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今天隻要乾掉陳大龍,尾款翻倍!我再給你們加五千萬!”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一個億的現金砸下來,所有的戰術大忌和生死風險,瞬間被這幫亡命徒拋到了九霄雲外。

頭目看了一眼手裡的銀行本票,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

他把本票揣進懷裡,眼底爆出一團貪婪的凶光。

“兄弟們!子彈上膛!”

頭目猛地一揮手,拉動了自動步槍的槍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山口響成一片。

“給我進去!挖地三尺也要把陳大龍找出來!”

幾十道強光手電瞬間撕開夜幕。

亡命徒們猶如一群聞到血腥味的惡狼,端著槍,一頭紮進了青龍山那深不見底的死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