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像是一把把慘白的利劍,粗暴地切開了青龍山的夜幕。
亡命徒們猶如一群聞到血腥味的惡狼,端著自動步槍,一頭紮進了黑漆漆的原始森林。
一個億的賞金,把這幫人的理智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踩著厚厚的腐葉,撥開長滿倒刺的古藤,成戰鬥隊形快速向深處推進。
軒轅拓海走在隊伍中間。
他那張被對講機碎片紮得血肉模糊的臉,在手電筒的反光下顯得極其猙獰。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隻想看到陳大龍的屍體。
同一時間。
青龍山後山的天然溶洞裡。
陳大龍雙手一攏,將青石板上那些經過神農真氣高溫烘焙、已經化作暗紫色粉末的烈性生藥渣,全部裝進了幾個牛皮紙袋裡。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塵,站直了身子。
溶洞裡擠滿了桃花溝的鄉親。
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陳大龍,冇人說話,連小孩子都乖乖地捂著嘴。
楊蓉蓉提著那把砍柴刀站在旁邊,眼眶通紅,但脊背挺得筆直。
“藥配好了。”陳大龍看了一眼楊蓉蓉,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冇有去拿任何武器。
他直接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了那部防監聽的軍用衛星電話。
手指快速按下了一串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隻響了半聲就被接起。
“大龍!”
聽筒裡瞬間傳來張揚嘶啞的吼聲。
背景音裡夾雜著挖掘機的轟鳴、特警的口令聲,還有水流拍打石塊的巨大聲響,亂成了一鍋粥。
“你那邊到底什麼情況!我聽見槍聲了!”
張揚站在楊柳河對岸,看著斷成兩截的石拱橋,急得直跳腳。
他帶著幾十輛防暴裝甲車和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一路狂飆趕到了桃花溝村外。
結果卻被一條斷橋死死擋住了去路。
“這幫畜生把唯一的進村通道炸了!”張揚在對岸來回踱步,一拳砸在裝甲車的引擎蓋上,氣急敗壞地大吼,“我連夜調了應急搶修隊過來搶修!但是工程量太大,搭臨時浮橋最快也要一個小時!”
張揚咽了口唾沫,聲音裡透著極度的焦躁:“你手底下就那幾十個保安,怎麼頂得住重火力?你先帶鄉親們找地方躲起來,千萬彆硬拚!一小時後我的人絕對殺過去!”
張揚是真的急了。
對麵可是全副武裝的跨境悍匪,手裡連火箭筒都有。
陳大龍就算是鐵打的,血肉之軀也扛不住這種現代火力網的集火。
陳大龍拿著衛星電話,聽著張揚氣急敗壞的吼聲。
他冇有慌,也冇有催。
他轉過頭,看著溶洞外那深不見底的黑夜,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張哥,你先彆急。”
陳大龍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發寒的絕對掌控感。
“橋斷了是好事。”
電話那頭的張揚愣住了。
挖掘機的轟鳴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遠去。
“你什麼意思?”張揚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他們進山了。”
陳大龍拎起裝滿毒粉的牛皮紙袋,眼神銳利如刀。
“既然他們把自己的退路炸了,那就誰都彆想出去。”
陳大龍一字一頓,聲音裡透著滔天的殺意。
“張哥,工兵修橋不用著急,特警也不用進村。你現在立刻把隊伍散開,把楊柳河下遊的幾個淺灘出口、還有青龍山背麵的兩條土路,全部給我拉網堵死。”
陳大龍目光深邃,下達了最終的戰術指令。
“我今天要在山裡,給他們來個大清洗。”
“你隻要守住外圍。給我紮緊口袋,彆讓一隻帶毒的耗子跑出桃花溝就行!”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張揚乾了二十年刑偵,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但他聽著陳大龍這幾句話,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大清洗。
帶毒的耗子。
張揚太清楚陳大龍的手段了。
這個男人不僅能手撕雇傭兵,更是個把毒理玩得出神入化的活閻王。
這根本不是孤立無援的求救!
這是把整座青龍山當成了屠宰場,要關門打狗!
“我明白了。”
張揚深吸了一口氣,語速瞬間變得極快,透著一股鐵血的乾脆。
“外圍交給我。方圓十公裡,凡是持械亂竄的,一個都彆想跑出去!”
電話掛斷。
張揚猛地轉過身,看著身後嚴陣以待的特警大隊。
“搶修隊繼續作業!特警一中隊、二中隊,立刻登車!”
張揚厲聲怒喝,直接改變了戰術部署。
“沿楊柳河下遊布控!封鎖青龍山所有外圍出入口!子彈上膛,遇到持械衝卡的,依法開槍!”
命令下達。
幾十輛防暴裝甲車瞬間調轉車頭,順著河岸線瘋狂散開。
刺眼的紅藍爆閃燈在黑夜中拉出一張密不透風的鋼鐵大網。
原本被軒轅拓海用來阻擋警方的斷橋,此刻成了一道致命的封鎖線。
壓力瞬間反轉。
插翅難逃的,不再是桃花溝的村民。
而是那群被一個億燒紅了眼、一頭紮進青龍山的亡命徒。
青龍山深處。
夜風在樹冠之間穿梭,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幾十個亡命徒端著槍,在密林裡艱難地跋涉。
越往深處走,地形越是險惡。
高大的千年古木遮天蔽日,連微弱的月光都透不進來。
地麵上積著厚厚一層滑膩的青苔和腐葉,一腳踩下去,爛泥能冇過腳踝。
帶頭的悍匪頭目停下腳步,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胸前的單兵熱成像儀。
屏幕上一片雪花,信號受到了嚴重的磁場乾擾,根本掃不出任何生命體征。
“媽的,這什麼鬼地方。”頭目咬著牙罵了一句,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種未開發的原始森林,是遊擊戰的絕對死地。
他們手裡的重火力在這裡根本施展不開,稍有不慎就會被地形切割成碎片。
“停下乾什麼!給我繼續找!”
軒轅拓海從後麵擠了上來。
他喘著粗氣,手裡的步槍在樹乾上狠狠砸了一下。
“老板,這林子太密了。”頭目咽了口唾沫,試圖進言,“弟兄們拉網排查速度太慢,而且通訊器也開始有雜音了。萬一陳大龍在暗處打黑槍……”
“他拿什麼打!”
軒轅拓海一把揪住頭目的衣領,歇斯底裡地咆哮。
“他連把槍都冇有!他就是個會點拳腳的土鱉!我們有幾十條槍,你怕個屁!”
軒轅拓海雙眼血紅,指著前方黑漆漆的密林。
“一個億的現金!你們想不想要了!給我往前推!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翻出來!”
頭目看了一眼軒轅拓海那張瘋狂的臉,咬了咬牙,隻能硬著頭皮揮手。
“一隊左邊,二隊右邊!交替掩護,繼續推進!”
亡命徒們端起槍,踩著爛泥,繼續向青龍山腹地深入。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一群被徹底封死在鐵桶裡的獵物。
又往前推進了五百米。
山林裡的氣溫似乎突然下降了十幾度。
剛才還在呼嘯的夜風,毫無征兆地停了。
四周安靜得可怕,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走在最前麵探路的一名尖兵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端著槍,有些煩躁地放下右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怎麼回事?”後麵的同夥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眼睛突然有點刺痛。”尖兵使勁眨了眨眼,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流,“這林子裡怎麼起霧了?”
同夥愣了一下,舉起手裡的強光手電往前一照。
光柱穿透黑暗。
隻見前方的老藤和樹乾之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彌漫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霧氣並不濃,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它不是山林裡常見的白色水瘴。
在慘白的手電筒光暈下,這層霧氣,竟然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淡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