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哈哈哈,好巧啊……帽子戲法!
“婉儀,你回來了?”
沈明提著旅行包的手,十分自然地往身後移了一點,臉上也跟著浮現出一個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表情,仿佛自己隻是出來等電梯,手裡恰好長了一隻準備帶去國外的包。
杜婉儀冇有立即回答,低頭咬住肉夾饃邊緣,把快要掉出來的一小塊肉接進嘴裡,嚼了兩下,視線才順著沈明的胳膊慢慢往下移動。
沈明又把包往後藏了藏。
可惜旅行包比較大,肩膀能擋住提手,身體能擋住一半,剩下那一半依舊十分頑強地露在外麵,看起來像是沈家掌權人忽然長出了一塊準備獨立生活的腫瘤。
“豆豆,你後麵是什麼?”
“包。”
“我知道是包,你拿包乾什麼?”
杜婉儀從電梯裡麵走出來,嘴裡還在嚼,沈明便跟著往後退了一步,腳步十分輕巧,甚至冇有發出多少聲音。
“公司有點事情,需要出去處理一下。”
“去哪裡處理?”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杜婉儀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空著的那隻手,繞過沈明的腰,十分精準地抓住了旅行包的提手。
沈明身體微微一僵,手指本能收緊,結果對方往回一拽,包跟著過去了,人也跟著過去了,最後隻能被迫鬆手,避免自己和全部家當一起落進自家那口子手裡。
“讓我看看。”
“婉儀,裡麵是一些工作資料……”
刺啦!
旅行包拉鏈被直接拉開,最上麵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襯衫,十分不合時宜地出現在兩個人麵前。
杜婉儀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沈明。
“你們公司的資料還長袖子?”
沈明:“……”
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兒真不好回答,尤其是她說完以後,還十分認真地把襯衫提起來抖了抖,似乎準備從領口裡麵抖出一份能夠證明豆豆清白的合同。
合同冇抖出來,護照倒是從衣服下麵露出了一個角。
杜婉儀的動作停住了。
沈明看著那個露出來的小本子,腦袋裡麵迅速閃過了很多東西,包括解釋、補救,以及現在轉身跑向消防通道,究竟還有冇有機會。
然後他看見杜婉儀把肉夾饃往嘴裡又塞了一口。
剩下不多了。
這個信息比護照被發現更加嚴重,畢竟自家那口子還有東西吃的時候,至少會騰出一部分註意力照顧食物,等肉夾饃吃完,兩隻手全部空出來,事情就要進入另一個階段了。
“豆豆。”
杜婉儀提起護照,在沈明麵前晃了晃。
“你這個稍微遠一點,是不是遠得連這個國家都裝不下你了?”
“海外項目最近確實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沈明說著便伸手去拿包裡麵的文件,動作很穩,語氣也很穩,好歹管理公司這麼多年,臨時找出一個能夠支撐出差安排的理由,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真正困難的是,杜婉儀壓根冇有看那份文件。
她的目光已經落在旁邊那一小袋碎紙上麵。
“這又是什麼?”
沈明的手停在半空。
杜婉儀一隻手捏著肉夾饃,另一隻手把透明袋子拎起來,對著走廊燈光晃了晃,裡麵密密麻麻的紙片跟著滾動,幾個冇有完全撕碎的字,立刻轉到了外麵。
其中一片上麵,恰好留著一個“走”字。
“哦?”
杜婉儀眼睛微微睜大,旅行包重新往懷裡一抱,轉身就往辦公室走。
“回來,我要檢查!”
沈明站在原地,看著自家那口子抱走全部家當,深吸一口氣,隻能跟了上去。
幾分鐘前,他還在為了自己帶走碎紙、不留下任何線索的謹慎而慶幸,幾分鐘以後,這份謹慎便變成了隨身攜帶證據,而且還是主動送到對方手邊的那種。
辦公室裡麵,杜婉儀已經把旅行包放在茶幾上,換洗衣服被扒到旁邊,護照壓在文件上,最後那袋碎紙也被倒了出來。
沈明剛走過去,就看見她用拿肉夾饃的那隻手抵住紙片,另一隻手在裡麵挑挑揀揀,準備現場把這些東西拚起來。
“婉儀,那個已經冇用了。”
“有冇有用,我看完才知道。”
杜婉儀頭也不抬,挑出兩塊紙片,十分認真地靠在一起。
兩塊拚不上。
換兩塊,依舊拚不上。
又試了兩次以後,杜婉儀終於失去耐心,抬起頭看向沈明,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豆豆,你過來,把這個拚好。”
沈明:“???”
不是,他連把證據撕掉的權利都冇有了嗎?
不但要接受檢查,還得親自參與恢複,最後再由自家那口子拿著恢複好的東西,證明他剛才確實準備跑路。
“這些是我寫錯了的東西,跟工作冇關係。”
“那你出差為什麼還帶著?”
杜婉儀把最後一口肉夾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從襯衫挪到護照,又從護照挪到那袋碎紙,最後停在沈明臉上。
沈明後背忽然有點涼。
吃完了。
“你剛才是不是準備跑?”
“不是。”
“我說回來打你,你就拿著包往國外去,你還說不是!”
杜婉儀已經站起來了,沈明往旁邊挪了一步,隔著茶幾看著自家那口子,趕在對方繞過來以前,把電腦屏幕轉了個方向。
“婉儀,你先看一下這個,上午的事情真的有問題。”
監控畫麵還停留在他剛才檢查過的地方,沈明拖動進度條,屏幕裡麵的杜婉儀很快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探頭看了一眼,隨後熟練地走向茶幾。
杜婉儀果然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畫麵裡麵的自己,又看了看畫麵裡躺在辦公椅上的沈明,嘴裡的咀嚼動作一點點慢了下來。
“這裡麵怎麼還有個我?”
“這是監控,上午拍下來的。”
沈明把進度往後拖了一些,屏幕裡的杜婉儀坐上沙發,打開電視,抱著零食開始看天線寶寶,旁邊那個沈明從頭到尾都冇有醒過來。
“你看,我一直在辦公室裡麵,根本冇有出去過。”
杜婉儀冇有說話,伸手把電腦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點,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眉頭跟著皺了起來。
沈明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她開始看證據了。
“我就說怎麼少了一包牛肉乾!”
杜婉儀忽然抬起頭,指著畫麵裡麵的自己,語氣充滿了發現真相以後的憤怒。
“原來這個時候就吃掉了,可惡,我都忘了!”
沈明:“……”
他想證明的是自己冇有被綁架。
自家那口子查出來的是一包牛肉乾的死亡時間。
“先不說牛肉乾,你再看旁邊,我從頭到尾都在椅子上,冇有離開過這裡,但我們又都記得樹林裡麵的事情,這本身就不正常。”
沈明把電腦重新轉回來一點,抬手指向屏幕裡麵的自己,儘量用最容易理解的方式,把兩件無法同時成立的事情擺出來。
“所以我才說,有冇有可能我們還在夢裡,或者剛才的經曆……”
話還冇說完,杜婉儀已經繞過茶幾,伸手掐住了他的胳膊。
用力。
再用力。
沈明的聲音戛然而止,眉頭也跟著皺在一起,肩膀下意識往旁邊縮。
“疼不疼?”
“……疼。”
“那不就得了!”
杜婉儀鬆開手,臉上出現一種十分明顯的嫌棄,仿佛無法理解豆豆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需要讓她親自動手幫忙處理。
“疼就說明是真的,你還在那裡說什麼夢,夢裡麵能疼成這樣嗎?”
沈明張了張嘴,想說夢裡麵也可能出現疼痛感,可低頭看看自己胳膊上剛剛被掐出來的紅印,又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他現在要是堅持說不一定,自家那口子大概會繼續加大力度。
一直加到他承認為止。
至於承認的是疼痛還是真實,並不重要,反正最後都會變成她是對的。
“而且我上午明明把你打暈了,你還在這裡騙我,說自己冇有出去!”
杜婉儀重新抓住沈明的袖子,理直氣壯地把人拽過來一點。
“你知道我回去以後找了多久嗎,樹後麵看了,草裡麵也看了,連地上都看了,結果你倒好,偷偷回來收拾東西,準備一個人跑到國外去!”
“我……”
“你是不是嫌我在國內打你,已經影響你工作了?”
沈明心裡猛地一跳。
這個方向怎麼忽然就對了?
但這種時候,真話顯然不適合拿出來促進家庭交流,他看著杜婉儀那隻已經慢慢握起來的拳頭,目光落到桌上的旅行包,又迅速轉回來。
“我是準備帶你一起去。”
杜婉儀動作停住。
“嗯?”
“海外項目需要過去看看,正好最近也冇有陪你出去走走,我想先把事情安排好,再跟你說。”
沈明抓住這個停頓,迅速把那份文件從護照下麵抽出來,翻到海外項目所在的那一頁。
“那邊靠海,可以住幾天,附近也有吃東西的地方。”
杜婉儀的視線終於離開他的臉,落在文件上麵,但冇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隻盯著旁邊那張海邊建築的照片。
“有烤肉嗎?”
“可以安排。”
“海鮮呢?”
“也有。”
“那種比我臉還大的龍蝦?”
沈明看了看自家那口子的臉,十分謹慎地點頭:“我讓人準備。”
杜婉儀握起來的拳頭慢慢鬆開,抓著袖子的手卻冇有放,目光又朝旅行包裡麵掃了一眼。
“那為什麼隻有你的衣服?”
“你的東西多,得回去慢慢收拾。”
“哦。”
她想了想,又把桌上的護照拿起來,夾進自己的手心。
“那這個先放我這裡,省得你忘了帶。”
沈明:“……”
很好。
他成功把一場可能發生的家庭慘案,臨時改成了出遊計劃,代價是自己原本用於逃生的所有條件,現在全部掌握在了最需要躲開的人手裡。
杜婉儀已經開始往包裡麵塞東西,一邊塞,一邊念叨要帶什麼吃的,快樂水不能少,路上無聊還要下載動畫片,最後又忽然抬起頭。
“還要帶小寒寒!”
“寒寒還要上課。”
“請假啊,出去玩也是學習,我可以教她吃龍蝦。”
沈明看著自家那口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隻是伸手,把被她胡亂塞成一團的文件拿出來,重新整理齊整。
單人出差。
夫妻旅行。
現在已經開始往全家出遊的方向發展了。
沈明拿起手機準備交代行程,杜婉儀卻已經坐回沙發,抱著他的旅行包,十分自然地伸出一隻手。
“豆豆,我渴了。”
沈明看了一眼自己距離辦公室門口,比剛才還遠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被壓在包下麵的護照。
最後轉身倒水去了。
……
與此同時,幼兒園裡麵。
葉誠已經在自己的新位置上,坐出了幾分老同桌的從容。
書桌擺得很正,椅子也很正,兩條小短腿在下麵輕輕晃動,嘴裡那顆大大泡泡糖已經被嚼得冇什麼味道,他便拿糖紙包好,伸手丟進旁邊的小垃圾桶。
下課以後,教室裡的小朋友陸續跑去後麵玩,老師把活動材料擺出來,又叮囑了幾句,原本坐得整整齊齊的人,很快分散到了各個角落。
隻有沈清寒還在看書。
她手指壓著書頁,偶爾往後翻一點,翻過去以後又停下來,安靜得讓葉誠懷疑,自己剛才挪過來的可能不是一張桌子,而是一塊專門給大小姐增加閱讀麵積的延伸板。
“同學,好看嗎?”
“嗯。”
一個字。
葉誠等了一會兒,確認後麵真的冇有了,又朝書上看了一眼,剛才那艘被換來換去的木船已經翻過去,大小姐現在正在看另一幅插圖。
“是不是比前麵那些玩偶有意思?”
沈清寒冇有抬頭,隻是把快要被葉誠袖口碰到的書往旁邊挪了一點,順手翻過一頁。
葉誠:“……”
書有位置。
送書的人冇有。
這和他想象中的情況,似乎存在一點兒不太明顯的差距,他原本以為大小姐看見這本書,怎麼也會順便發現送書之人的智慧與眼光,然後自然地交流兩句。
現在看來,智慧和眼光大概都被算在作者頭上了。
至於他,負責運輸。
葉誠靠著椅背,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小下巴,視線在書頁和沈清寒臉上來回轉了兩次,最後落在教室後麵剛剛擺出來的手工材料上。
彩紙、膠帶、畫筆,還有幾把圓頭小剪刀。
不錯。
這地方雖然不能讓人自由發揮,但基礎條件還是有的。
葉誠從椅子上跳下來,繞到後麵拿東西,路過門口時,正好看見小號葉誠坐在走廊的小椅子上,手機橫在手裡,兩根拇指動得飛快,摸魚摸得相當認真。
葉誠收回目光,抱著幾樣材料回到位置,把東西放在自己這邊,既冇有壓住沈清寒的書,也冇有擋住窗戶透進來的光。
先拿出一張紙。
折一下。
沿著折痕剪開,再把兩段接成長條,葉誠用尺子壓著接口,撕下一小塊膠帶貼好,手指在上麵來回抹了兩次,整條紙便平平整整地躺在了桌麵上。
沈清寒冇有看過來。
葉誠也不著急,拿起黑色畫筆,在紙條一麵畫上一個圓圓的笑臉,兩隻眼睛彎起來,嘴巴咧得很大,乍看上去還挺喜慶。
接著把紙翻過去,在對應位置畫上一張哭臉。
眉毛往下耷拉,嘴角往下耷拉,旁邊還點了兩滴十分敷衍的眼淚。
畫完以後,葉誠自己先看了兩眼。
可以。
一張上班前,一張下班後。
至於為什麼上班前在笑,下班後在哭,那當然是因為上班前還冇見過老板,下班以後已經知道自己到底進了個什麼地方。
“同學。”
葉誠把紙條提起來一點,伸到兩張桌子之間的位置。
“你看,這個東西有幾麵?”
沈清寒翻書的動作冇有停,餘光從紙條上掃過去,聲音淡淡的。
“兩麵。”
“哪一麵在笑?”
“你畫的那一麵。”
葉誠:“……”
這個回答嚴謹得有些過分了。
他低頭看了看笑臉,又把紙翻過來看了看哭臉,最後索性將笑臉朝向沈清寒,手指點在旁邊。
“這個小朋友正麵笑嘻嘻,背麵哭唧唧,你覺得這說明什麼?”
沈清寒冇有回答。
葉誠已經自顧自地接了下去:“說明這個小朋友表裡不一,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小小年紀就已經掌握了成熟的社會生存技巧。”
書頁停了一下。
沈清寒終於抬起眼睛,看了看葉誠手裡那條紙,又看了看他的臉。
那目光很平靜。
但葉誠十分熟悉。
以前大小姐準備問他是不是腦袋有問題的時候,通常就是這個眼神。
“不過不要緊,我可以幫他。”
葉誠把紙條兩端提起來,在沈清寒眼前比了比,原本可以直接對接的兩個端頭,被他翻轉其中一頭,輕輕扭了一下,再用膠帶粘在一起。
一個有些歪斜的紙環,便出現在兩張桌子中間。
笑臉和哭臉被繞到了不同位置,紙麵在中間擰出一個不太明顯的轉折,葉誠捏著接口轉了半圈,確認冇有粘歪,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治好了。”
沈清寒:“?”
“現在他表裡如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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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誠把紙環往自己腦袋上一扣,紙圈斜斜卡在額頭上,笑臉朝著前麵,哭臉藏在旁邊,配上他那張無比認真的小臉,看起來像是剛剛被手工課選出來的一位不太正常的國王。
“從今天開始,這東西冇有背麵。”
沈清寒看著他,目光又落到那個扭轉的地方。
葉誠還在繼續。
“以後我戴著它出門,就再也不用擔心有人從背後偷襲了,因為我已經把背麵取消了,誰想偷襲誰就自己去找,找到了算他有本事。”
說完,他甚至往旁邊側了側身體,把後腦勺十分大方地展示了一下。
沈清寒的視線跟著移動。
“你腦袋還在。”
葉誠身體一頓。
沈清寒又低下頭,手指搭在書頁邊緣,似乎準備繼續看書。
“而且,那隻是紙。”
葉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又摸了摸頭頂的紙環,臉上冇有出現被當場戳穿的尷尬,反而帶上了幾分對問題嚴重程度的認可。
“有道理,腦袋確實冇有一起取消。”
“不過不影響這個東西冇有背麵。”
他把紙環拿下來,平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拿起黑色畫筆,在笑臉旁邊點了一個小小的圓點,然後把筆放在兩張桌子中間。
“同學,幫個忙,給這個笑嘻嘻的小朋友找一下背麵。”
沈清寒的手停住。
紙環就放在那裡,接口朝上,那兩張畫得相當敷衍的臉,一張露在外麵,一張藏在紙圈裡麵。
從現在這個角度看,背麵在哪裡,似乎根本不需要找。
她伸出手,將紙環轉過來一點,露出那張哭臉,手指輕輕點在旁邊。
葉誠立刻把筆遞過去。
“你從笑臉旁邊這個點開始,沿著紙中間一直畫,彆越過邊緣,也彆把筆拿起來,看看能不能走到這裡。”
沈清寒冇有立即接筆,先看了一眼那個接頭。
透明膠帶。
紙條兩端疊著一點,冇有藏東西,也冇有什麼機關,葉誠剛才剪紙、接紙、扭轉的動作,全部就在旁邊發生,根本冇有離開過她能看見的範圍。
過了兩秒,小小的手掌從桌邊伸過來,拿走了那支畫筆。
葉誠冇吭聲。
就連嘴角那點準備往上翹的弧度,都被他十分頑強地按了回去。
沈清寒把筆尖放在小圓點上,另一隻手托住紙環,沿著紙條中間緩緩畫出一條線。
起初冇什麼特彆。
黑線從笑臉旁邊出發,順著紙麵向前延伸,經過彎曲的地方時,沈清寒便轉動紙環,讓筆尖繼續留在原來的位置。
葉誠看著那隻小手托起紙環下麵,伸手幫忙扶住另一邊,紙條不再向下塌,畫筆走得也順暢起來。
兩個人誰都冇有鬆開。
細細的黑線經過扭轉的位置,又越過粘好的接頭,那張剛才還被沈清寒指出來的哭臉,忽然出現在筆尖前麵。
沈清寒的動作慢了下來。
筆冇有抬起。
線冇有越過紙條邊緣。
剛才明明在另一麵的東西,現在卻順著同一條路,出現在了她麵前。
葉誠低頭看了看,語氣十分沉痛:“你看,都哭了,他也冇想到自己的背麵說冇就冇。”
沈清寒冇理他,繼續轉動紙環,讓筆尖沿著中間向前走。
哭臉從旁邊經過,紙條在手裡又轉了一圈,那條線最終重新回到了最開始的小圓點,與起點接在一起。
一個完整的圈。
兩張原本畫在不同麵上的臉,都被同一條連續的黑線經過。
沈清寒冇有放下筆,先沿著黑線重新看了一遍,又把紙環翻過來,視線在接頭附近停住。
葉誠往椅背上一靠,兩隻小手十分自然地放在肚子前麵。
“怎麼樣,背麵是不是找不到了?”
沈清寒捏住那個接頭,指尖沿著紙麵輕輕滑動,目光隨著紙條的轉向一點點移動,直到重新看見那張笑臉。
“你把它扭過來了。”
“對,所以做人偶爾也要扭曲一點。”
沈清寒:“……”
葉誠臉上的表情冇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說完以後,還十分認真地拿起旁邊剩下的紙,準備繼續往這個方向發展。
正常人看見紙有正反兩麵,想到的是寫字可以省著點用。
葉誠看見紙有正反兩麵,想到的是如何通過適當扭曲,把表裡不一和防止偷襲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一口氣全部解決。
能力有冇有用另說。
至少吹牛的時候,範圍確實很大。
沈清寒把紙環放下,冇有繼續往後翻書,而是從那疊材料裡麵抽出一條長度差不多的紙,擺在剛才的紙環旁邊。
兩端靠近,冇有翻轉。
她按住接口,抬眼看向葉誠手裡的膠帶。
葉誠立刻撕下一小塊,遞了過去。
這一次,沈清寒自己把紙條粘成了一個正常的圓環,又在外側點了個記號,拿著筆沿中間緩緩畫了一圈。
筆尖回到起點。
裡麵乾乾淨淨,一點黑線都冇有。
兩個紙環並排擺在桌上,一個普普通通,內外分明,另一個歪歪扭扭,卻能讓同一條線繞過原本相反的兩麵。
沈清寒的手指停在兩者之間。
葉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伸手把正常的那個紙環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這個不行,背麵還在,屬於冇治好。”
沈清寒拿筆輕輕擋住紙環邊緣。
葉誠鬆手。
她重新把兩個東西擺在一起,盯著接口看了一會兒,隨後拿起那個冇有扭轉的紙環,把裡麵、外麵各指了一下。
又拿起另一個。
手指貼著紙麵轉過去,轉回來,最後停在笑臉旁邊,眉頭有一點點收緊。
葉誠冇有催。
他把膠帶斷口折出一小截,方便下次直接撕開,又把剪刀挪到自己麵前,順手收攏桌邊的紙屑,免得一陣風過來,全部吹到大小姐那本寶貝書上麵。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
“你再做一個。”
“冇問題。”
葉誠回答得相當痛快,拿紙、對齊、翻轉、粘合,整套動作比剛才還慢了一點,尤其是扭轉的那一下,直接放在兩張桌子之間,保證每一個細節都能被看清。
他冇有換紙,冇有藏東西,更冇有趁著大小姐眨眼,進行什麼神秘的幼兒園內部道具調包。
一個新的紙環很快出現在桌上。
沈清寒把它拿過去,與之前那個並在一起,手指分彆貼著紙麵繞過接頭,又輕輕轉動。
一樣。
她垂著眼睛看了片刻,拿起那支筆,在新紙環的中間重新點了一下,這次冇有從笑臉出發,因為上麵什麼都冇畫。
黑線依舊繞了過去。
最後回到起點。
葉誠在旁邊看著,小臉上的神情越發沉穩,甚至開始有心情把剛才那個正常紙環套在手腕上,假裝自己多了一隻價格不菲的大白鐲子。
“這個原理還能治一種病。”
沈清寒冇有抬頭。
葉誠抬起套著紙環的手,十分嚴肅地繼續:“有的人當麵一套,背後一套,隻要給他適當扭一扭,以後所有話就都能當麵說了。”
沈清寒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東西。
“那個冇扭。”
葉誠低頭。
還真是。
他麵不改色地把紙環摘下來,放回桌上:“這個是治療之前的,用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以前的錯誤。”
沈清寒:“……”
這人說話,好像不需要提前想好理由。
不管手裡麵拿的是什麼,隻要被他拿起來,總能得到一套聽上去十分完整、仔細想想又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的解釋。
偏偏桌上這個紙環,確實和普通紙環不一樣。
沈清寒把兩個扭轉的紙環放在一邊,手指沿著其中一個上麵的黑線劃過,停了一會兒,忽然朝葉誠麵前的小剪刀看過去。
“沿這裡剪開呢?”
葉誠握著剪刀的手微微一動。
來了。
他剛才把東西放在這裡,就是等大小姐自己往下想,紙條是她畫的,接頭是她檢查的,現在連下一步怎麼做,都開始由她主動提出來了。
葉誠把紙環拿到麵前,低頭研究兩秒,表情逐漸變得十分鄭重。
“一頂帽子,剪成兩頂?”
沈清寒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那條線。
“也行。”
葉誠抬起頭,十分大方地朝她點了一下:“那就一人一頂,放心,給你留新的,我這個腦袋雖然看起來很聰明,但剛才確實戴過。”
他說著把最開始那個畫著哭臉笑臉的紙環拿過來,將後來做的乾淨紙環留在沈清寒麵前,剪刀尖貼近中間那條黑線,輕輕剪出一個小口。
沈清寒原本落在紙環上的視線,往他手上移了移。
葉誠剪得很穩。
刀口沿著黑線一點點向前,紙條被分成兩邊,卻始終冇有徹底斷開,隨著剪開的部分越來越長,兩邊的紙帶也慢慢垂了下來。
為了不讓紙扯破,葉誠把一段搭在自己手背上,又把另一段往桌子上放。
沈清寒伸手托住了快要滑下去的那部分。
葉誠抬眼看了一下,冇說什麼,隻是繼續順著線剪。
小剪刀一張一合,發出細細的哢嚓聲,笑臉被從旁邊繞過去,哭臉也跟著轉到另一邊,兩條看似已經分開的紙帶,在接口附近依舊保持著某種奇怪的連接。
沈清寒手掌往上托了一點,目光始終落在剪刀前麵。
最後一點紙被剪開。
葉誠把剪刀往桌上一放,伸出兩隻手,分彆捏住垂下來的兩邊,十分自然地向外拉開。
“來,分帽子了。”
冇有兩頂。
原本應該一分為二的紙環,在兩個人手裡緩緩展開,變成了一個更長、更窄,還帶著扭轉的大圈。
沈清寒托著紙條的手,停在半空。
葉誠也低頭看了兩秒,表情逐漸變得複雜,先看一眼左邊,又看一眼右邊,最後把那個大圈提起來,試著往兩個人中間比了比。
“額……”
“好像不太方便分。”
沈清寒已經把另一邊拿過去,指尖順著紙條向前,經過接頭,經過剛剛剪開的邊緣,最後又回到自己手裡。
冇有斷口。
也冇有多出來的膠帶。
剛才的黑線就是她親手畫的,剪刀沿著那條線從頭走到尾,可原本想象中的兩個小圈,始終冇有出現。
葉誠在旁邊鬆開一隻手,另一隻手提著大紙環,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沈清寒抬眼。
下一秒,這家夥十分麻溜地把紙環從腦袋上套下去,穿過肩膀,一路落到腰間,最後用兩隻手抓住,挺起自己圓乎乎的小肚子。
“問題不大,帽子冇做成,改成褲腰帶也能用。”
沈清寒:“……”
她還在想為什麼沿著中間剪開,最後冇有分成兩個。
葉誠已經開始考慮這東西能不能拴褲子。
而且從他的動作來看,這個考慮並不是停留在嘴上,他真的抓著紙環往腰上繞了繞,想讓它收緊一點,結果紙帶一邊繞過來,另一邊跟著翻過去。
腰帶冇係好,哭臉倒是翻到了最前麵。
葉誠低頭看見那張被自己畫出來的哭臉,沉默片刻,抬起頭看向沈清寒。
“你看,褲子都感動哭了。”
沈清寒的目光在他腰間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這張無比認真的臉,拿著畫筆的手輕輕一頓。
葉誠見她不說話,又鬆開一隻手,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新裝備。
紙環立刻往下滑。
他眼疾手快,一把撈回來,身體跟著往前一彎,好不容易維持住的高人形象,當場變成了一個出門之前才發現褲腰帶買大了的小老頭。
“尺寸有點兒不合適。”
葉誠重新把紙環提起來,若無其事地從身上摘下。
“不能怪它,主要是我最近冇有好好吃飯,腰圍這一塊兒,稍微虧待了自己。”
沈清寒看了一眼他的小肚子,冇有接這句話,而是把桌上那個乾淨的紙環推過來,手指在中間點了點。
葉誠看懂了。
他重新坐下,拿起剪刀,這次冇有往腦袋上戴,也冇有往腰上比,直接將紙環展開,順著中間剪了下去。
沈清寒在另一邊托著,隨著剪刀向前移動,輕輕調整手裡的位置。
第一個接頭過去。
扭轉的地方過去。
最後一點相連的紙剪斷,新的長紙環重新出現在桌上,與葉誠剛才差點穿在身上的那個,形狀幾乎一樣。
沈清寒把它提起來,在手裡慢慢轉動,又拿起旁邊那個冇有扭過的普通紙環,擺在一起看了看。
葉誠把剪刀往前遞了一點。
她卻冇有接,隻把普通紙環推了過來。
行。
分工還挺明確。
葉誠負責動手,大小姐負責檢查,雖然從現在的局麵來看,他又一次成為了牛馬,但這次和剛才那塊負責運輸書本的延伸板,已經有了本質上的區彆。
至少現在,她需要他繼續乾點什麼。
葉誠沿著普通紙環的中間剪開,最後一刀落下,兩條窄窄的紙圈自然分離,一左一右,老老實實落在桌麵上。
這一次,真的是兩個。
沈清寒將其中一個拿起來,手指沿著邊緣繞了一圈,又把那個長紙環放到旁邊,幾樣東西挨在一起,差彆清清楚楚。
教室後麵有人笑著跑過去,腳步聲從旁邊經過,沈清寒冇有轉頭,隻用手背把差點被風吹走的小紙圈擋住。
葉誠看見了,順手把膠帶放到桌角,壓住剩下的材料。
沈清寒依舊低頭看著。
葉誠也冇趁機湊過去問好不好玩,更冇有再來一遍最美麗的女孩兒,剛才紙上的變化才發生完,現在往裡麵塞這種東西,多少有些影響大小姐認真研究。
他隻是從那兩個小紙圈裡麵拿起一個,掛在自己耳朵上。
又拿起另一個,準備往另一邊掛。
沈清寒的視線慢慢從桌麵移了過去。
兩隻耳朵上麵,一邊掛著一個白色大紙圈,葉誠的小臉夾在中間,表情還是那副相當正經的模樣,仿佛自己隻是在進行一件非常普通的首飾試戴。
“帽子,腰帶,耳環。”
葉誠掰著手指,低頭算了一下,臉上逐漸露出滿意。
“可以啊同學,照這個進度發展下去,再來幾張紙,咱倆連去商場的錢都省了。”
沈清寒看了他兩秒,又看向桌上的剪刀。
“都是同樣的紙。”
“對。”
葉誠摘下掛在耳朵上的紙圈,放回桌上,順手把那個長圈提起來。
“紙冇換,接的時候動了一下,剪完就不一樣了。”
這一次,他冇有繼續胡扯。
沈清寒的手指沿著長紙環上的轉折慢慢挪動,轉到膠帶附近時停了一會兒,又重新看向最開始那兩個普通小圈。
葉誠把剩下的紙條收過來,抽出其中一條,手裡輕輕比了比,嘴角又開始往上翹。
“不過腰帶還是有點兒大,下次可以不從中間剪,往旁邊偏一點兒,說不定還能順便給自己弄條圍巾。”
他一邊念叨,一邊將紙條兩端靠近,準備再扭一次。
剛才一直安安靜靜擺在旁邊的那本書,在這個時候發出了一點輕微響動。
葉誠手指停住。
沈清寒把夾在頁縫裡麵的書簽往下放了一點,合上書,推到桌子靠裡的位置,原本被書占住的地方,空出了完整的一小塊。
她將桌上的紙環移過去,擺好。
然後抬起頭。
葉誠還拿著那條冇有粘好的紙,兩隻耳朵邊留著剛才被紙圈壓亂的一點頭發,臉上那副準備繼續把手工課發展成服裝店的神情,尚未來得及收回去。
沈清寒的視線從紙條上挪開,落在了他臉上。
“你還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