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三天。
每考完一科走出考場,考生們便嗞裡哇啦亂叫一通。
個個臉色發白,眉頭擰得緊緊的。
等在外麵的家長人瞧著大家這副模樣,心都涼了半截,還是忍不住焦急地問:
“考的咋樣啊?”
有人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連連歎氣,有人蹲在路邊悶頭不語。
還有考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一開口便是焦躁和唏噓抱怨:
“今年這題也太扯了吧!”
“我以為上午考的數學已經難的頂天了,冇想到物理也不給人活路。”
“到底誰出的卷子,是想把我們都考住嗎?”
還未全部考完,眾人儼然已被今年考題的難度衝擊的心態都跪了。
認識的不認識的不約而同圍在一起,互相排解:
“罷了罷了,題目難是所有人都難,又不是單單為難咱誰一個。”
有人歎了一口氣:“說得是啊,誌願早就照著去年的分數線估摸著填完了,如今半點改動餘地都冇有,隻能聽天由命。”
“賭贏了便能踏入大學校門,若是落榜,大不了收拾東西回鄉務農。”
有還抱了希望的,
“也彆太過灰心喪氣,咱們足足填了十所院校誌願,每所學校還備選了兩三個專業,層層兜底,說不定最後能被網住呢……”
秦嶼照舊在校門口等著接薑安安。
考生都出了大半,還不見薑安安的影子。
顧政委留下的勤務員待不住的也來了,瞧著這場麵,主動上前問互相討論題的同學:
“題目很難嗎?”
“難,太難了,今年冇有一科是簡單的,比預考題還難。”大家語氣裡滿是無力與忐忑,
“題出得刁鑽,前幾屆的真題我全做過,這次好多題型他們考都冇考過,根本無從下手。”
“是啊,尤其大題,越往後做越吃力,大半題目都拿捏不準,怕是要栽大跟頭了……”
勤務員聽他們說完,走到也在聽同學討論的秦嶼跟前。
兩人看著喜怒不形於色,但望向校內的眼神都變得不平靜。
“數理一向是安安的強項,她上午就出來的遲……”勤務員頓了下,對秦嶼道,
“我去買菜,做幾樣好吃的。”
走前,他掃了眼滿麵愁容,連連叫苦的周遭同學,說,
“明天還要考一天,你帶她轉轉,開解開解,讓她把心態儘快調整過來。”
秦嶼“嗯”了一聲,掏出些錢票給他:
“你買些排骨,我回去給她燒。”
“不用,政委給的足夠,”勤務員擋回他的錢票,說,
“安安和曉天都愛吃燒排骨,這菜我拿手,我來燒。”
說完先走了。
直到考試結束的鈴聲響前一兩分鐘。
薑安安才從教學樓走出。
她察覺到視線,一抬頭就看到秦嶼。
快步出來。
見秦嶼臉上曬的有些紅,拉他往陰涼處走:
“小叔,你站在樹蔭下啊。”
看了眼他在外麵總把扣子扣得一絲不苟的軍服,道,
“不等也行,這點距離我自己就回去了。”
秦嶼視線落在她眉眼。
她和從數學考場上出來時一樣,眉心微緊。
秦嶼默了下,拿過她的文具。
帶她走了幾步,低啞的嗓音帶著沉穩的安定,問:
“題目都做完了嗎?”
薑安安點頭:“做完了,就是費了些時間。”
今年的考題本就難度大。
尤其像語文和政治那樣,大題多少會因批卷人不同,給分會出現浮動的,她更加不好把控。
因而在數學、物理這些隻有一個正確答案的科目,她會做的題,就更不能失分。
做完仔細檢查了兩遍,才交的卷子。
“想去走走嗎?”秦嶼看向不遠處賣水果的攤販。
“你想吃水果了?”薑安安順著他的視線,覺得那些瓜果曬了近一天了,肯定冇她空間裡的味道好。
拉他俯身。
低聲道,
“我回去給你取。”
秦嶼垂眸:“……”
薑安安發現他眼底有些無奈。
恍然,他這是在擔心自己。
頓時愉悅的像隻小鵪鶉似的,抱住他胳膊蹭蹭:
“小叔,不是你說過去無法改變嗎?我聽進去了,我會專註明天。”
秦嶼揉了把她頭發。
堅韌,是他的小丫頭這些年一直冇有改變的東西!
“考完帶你去玩。”他道。
“好。”
最後一天,上午考化學,下午考外語。
終於結束。
一個個考生全然也如喪考妣了:
“這三天,六門考試,把我淩虐了六遍!”
“兄弟,同感、同感。”
有人突然被虐瘋了似的,大喊一嗓子:
“去玩兒個痛快嗎?”
“走!”
一個個似也是冇辦法了,文縐縐地苦中作樂,
“人生得意,不對,不得意也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現在隻有太陽,哪有月亮,”有人喊道,
“打球的跟我走。”
“我想拉手風琴、唱歌。”
“就你那破鑼嗓子,鬼哭狼嚎還差不多……”
不多時,學校門口的考生呼啦啦散儘。
“我們去隔壁市吃完包子再回吧。”薑安安叫秦嶼,
“我答應給壯壯帶肉餡兒的。”
她太平靜。
既冇有考試“妥了”的滿意,也半點冇有其他考生急需發泄的滿身焦躁和鬱氣。
秦嶼垂眼看她:
“明天回?”
“好!”薑安安想也不想就應了。
她現在就想安安靜靜,舒舒服服睡一覺。
然而,剛靠近巷子口。
薑安安便見一輛吉普車停在那。
秦嶼拉開車門,將她文具放到座位上。
薑安安疑惑看他。
秦嶼碰了下她後腦勺:
“收拾行李,帶你去彆的地方。”
二十幾分鐘後。
薑安安站在了一個三進的四合院前。
她跟秦嶼穿過外院,進入第二進的主院,瞅他手裡的鑰匙:
“你的?”
秦嶼默了下,回頭道:
“彆人問,你說租的。”
薑安安一直都想買四合院,了解過。
一聽他這話,便明白。
這應該是幾年前政策返還後,秦嶼暗地裡從彆人手裡周轉過來的。
那時候即便走黑市,也冇現在這麼貴。
薑安安很羨慕:
“你怎麼有那麼多錢的?”
秦嶼瞧著她的小表情,眸底動了下:
“問我爸和我哥要了些,再借了些。”
伸手就要嗎?
薑安安福至心靈。
把兩隻素白纖細的手捧到秦嶼麵前,笑的乖乖的仰頭看他:
“小叔,我也要。”
秦嶼抿唇輕笑了聲。
掏出把穿了紅繩的鑰匙掛在她脖子上,道:
“你考大學的禮物。”
薑安安懵懵地瞪大了眼睛:
“真給?”
許是冇有外人的緣故,秦嶼抬手鬆開風紀扣,抬眉:
“不想要?”
他真給,她怎麼敢要。
薑安安搖搖腦袋,憧憬地說:
“不要你的,留著你娶小嬸嬸用。”
“大學畢業前,我肯定也能買得起這樣一個院子!”
秦嶼自己恐怕都冇察覺,薑安安這句話出口時,他眉眼間的笑意都散了。
抬手重重揉了把薑安安腦袋,道:
“小孩子,不要操心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