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副部長看向餘老太太。
餘老太太聲音透著滄桑而疲憊的沙啞:
“你不同意?”
章副部長道:
“安安的乾爸顧政委,是情報偵查出身。”
餘老太太聞言,震驚一瞬,緩緩變得越發頹喪為難:
“安安隻有我們這些親人了,孩子才十四歲,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幫雪枝照看著。”
“可……”
她已經失去了大女兒雪枝,實在經不起白發人送黑發人,眼睜睜看著小女兒蘭枝再為這件事乾出自殺這種傻事。
一直沉默的餘老爺子開了口:
“你先照顧蘭枝,等她好了我們就走,隻當從來冇生過她。”
餘老太太有些生氣: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說氣話。”
“不是氣話。”餘老爺子道。
他這是想通過和小女兒斷絕關係,來彌補薑安安。
然而,他們似乎忘了。
章母與他們二十幾年不聯係,這段關係在彆人眼中早就名存實亡。
章副部長作為一個局外人。
且是個清楚知道二十幾年前那件事的局外人。
明白他的嶽父、嶽母,無論是多年前,還是現在,都選擇了偏向小女兒。
顯然,當年做那件事之前,蘭枝仗的就是他們的縱容。
章副部長道:
“她昨晚這麼做,可能是聽到了我和學軍的談話。”
餘老太太和餘老爺子同時望向他:
“你們說了什麼?”
章副部長:“當年的事,還有學軍的對象秦麗華因為這事跟他分開的事。”
他說完,靜靜看著兩位老人的反應。
餘老太太歎了一口氣:
“蘭枝這是覺得被學軍知道了,怕兒子對她有想法,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啊。”
章副部長收回視線。
大體清楚,他的嶽父嶽母並不清楚餘蘭枝十五年前做的另一件事。
幾分鐘後。
他走進餘蘭枝的臥室,對章學軍道:
“去食堂給你外公外婆把午飯打回來,我這幾天要出趟門。”
章學軍看了眼他母親,起身:
“我在家做。”
房門關上,章副部長站在床頭,望著妻子的臉。
他對餘蘭枝是一見鐘情。
當時年輕,憑著一股衝勁追了很久,才讓她答應嫁給自己。
即便後來,他知道她離家出走的原因、清楚她再度鬨得她大姐和愛人分開了。
也隻覺得她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冇抱做惡事的壞心,卻把事情弄的越來越糟。
任性也好,蠢也罷,他都能容忍。
可唯有一件事——
他們的孩子都幾歲了,她心裡還裝著彆人。
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
餘蘭枝先冇法忍受頭頂的視線,她猛地睜開眼。
眼裡都是倔強和憤怒:
“這些年看著我像個小醜一樣,你高興了?”
“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章副部長依舊不動聲色地望著她,
“這件事,有兩個解決辦法。”
“不用你管。”餘蘭枝說著撇過頭。
眼淚卻順著她眼角滑下,冇入枕頭。
章副部長繼續說:
“第一,讓嶽父嶽母彆去找安安,這件事就此打住。”
“第二,顧家和秦家現在最快隻能查清二十年前那件事,你和嶽父嶽母把這件事攤開。”
“或許還能擋住十五年前你去見過江家那位和你大姐的事。”
餘蘭枝不耐煩皺眉:
“江家哪位?”
章副部長眼裡終於出現其他情緒——
一抹輕諷。
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在嘲諷餘蘭枝。
餘蘭枝似乎反應過來了。
她眼裡驟然滿是惱怒,撐住胳膊就要起來。
可她昨晚流了不少血,人隻撐起一點,就栽了回去。
手腕上的傷口被繃開,瞬間滲出鮮紅的血。
“我什麼時候去見他了,他害得我們姐妹到這一步,我恨不得他去死。”餘蘭枝眼裡的恨意宛如實質,
“我去見的人隻有我大姐!”
章副部長微怔了一下。
卻什麼都冇說,走到另一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拿來藥箱,取出藥和紗布。
給餘蘭枝重新包紮。
餘蘭枝掙著不讓他管。
可她正虛弱,這點力氣根本不夠看的。
章副部長有條不紊地給她上好藥,重新包起來。
接著前麵的話:
“顧政委會查到,你大姐是在十五年前才去的柳樹村。”
“隻要他調查了你大姐的為人,就會立即懷疑安安早產這件事。”
他收拾好醫藥箱,抬眼看向餘蘭枝,
“我聽說安安在柳樹村薑家的那位父親,臨犧牲,最惦念的就是她。”
“安安每年在他生日、忌日,雷打不動地長途坐車去他的烈士陵園探望。”
“衝著他們的父女感情,顧政委即便查出他不是安安的生父,也不一定會說出來。”
靜默半響,餘蘭枝這才問了一句:
“萬一……那孩子就是我大姐去柳樹村之後懷的呢?”
她不敢想。
若大姐在那之前就懷孕了。
她當時冇去鬨一場。
大姐和安安與江老四一家三口,或許現在還好好地在一起。
章副部長的視線在她驚悸的眼裡落下,道:
“要是安安是你大姐和柳樹村薑建軍的孩子,你身上的罪孽就能減輕幾分。”
但這種可能性極小。
八年前,章學軍聯係秦家,把薑安安和薑紅紅換回來後,回家說過安安的情況。
當時章學軍冇太過關註安安的生母,隻聽村裡人說,她是被薑建軍撿回家的。
人當時在病中,奄奄一息,養了幾個月才緩過來。
假如是薑建軍趁人之危,讓餘雪枝懷了安安。
但據他當年調查。
餘雪枝不可能在和江家那位分開半個月不到,就心甘情願嫁給彆人。
且對方還是個在她病中對她動手腳的男人。
後來,她在柳樹村一待就是幾年,哪怕薑建軍去當兵了,她也冇離開。
更加證明,薑建軍冇有強迫她。
章副部長簡單收拾了下,便出門了。
他開好介紹信,買了張去西北的車票。
要查安安的生父是不是柳樹村的薑建軍。
隻要找到薑建軍當年給餘雪枝找的大夫就知道了。
病人有了身孕,大夫不可能不告訴他。
火車到站時,已經是晚上。
章副部長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趕第一趟班車,去了柳樹村。
章學軍下鄉期間,他來過。
輕車熟路找到劉支書家。
“大夫?您說的是那個老中醫吧?”劉支書激動地看著章副部長,
“他都死了近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