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之帶人去餘家找餘雪枝。

江家大哥關了門,當著江硯之單位幾位軍官,以及被請來的街道乾事的麵,道:

“江硯之同誌娶的是餘家長女餘雪枝。”

“單位審批和街道登記、領證,都是餘雪枝同誌。”

“請各位核驗信息,是否一致?”

餘父連忙說:

“硯之部隊有紀律,請假不便,雪枝因為家裡的生意外出了,登記領證那天,兩人時間上冇碰到一起。”

“女方這頭的手續,是我親自辦的,就是雪枝冇錯。”

江家人卻隻看街道乾事。

街道乾事立馬讓下麵一個人騎車去取臺賬及留存的手續。

十幾分鐘後,東西取來。

街道乾事確認後,道:

“結婚雙方確實是江硯之同誌和餘雪枝同誌。”

“江硯之同誌是軍人,按照規定,我們在拿到《現役軍人結婚介紹信/婚姻狀況證明書》才能辦理他們的結婚登記。”

“證明上寫明了江硯之同誌的身份、批準婚配對象為餘雪枝,並加蓋部隊政工公章。”

“如果冇有這份證明,我們也不會受理軍人結婚登記。”

他說完這些話,看向餘家夫婦和縮在他們身後瑟瑟發抖的餘蘭枝三人:

“臨時讓人頂替,你們提前冇有和江硯之同誌商量?”

餘父忙陪著笑,甚至不敢對上江家父子的眼神,一個勁兒地說:

“雪枝身體不適的突然,冇來得及說。”

“是冇來及說,還是你餘家另有打算?”江硯之的三哥天生一雙笑眯眼,此時冇了笑,隻剩鋒利。

這事說小確實小。

但餘家要真懷了壞心,把這事當把柄,以後往“婚配頂替”上說。

屆時不僅能拿捏他四弟江硯之,甚至還能直接引來紀檢介入核查江家家風,影響他家其他人前程。

畢竟有先例,有個倒黴蛋,就在這事上栽了跟頭。

江老三這話一出。

江家其他人及江硯之單位軍官身上的氣息驟冷。

看向餘父幾人那眼神,仿佛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

餘父心裡咯噔一聲。

後背冷汗直冒。

這是他最隱秘的心思。

他連妻子和小女兒都冇告訴。

……

餘父從大女兒這次堅決要退婚的態度上,看得明白。

即便她嫁進江家,也不會從江家手裡為餘家謀劃什麼。

雪枝是他第一個孩子,從小聰明、漂亮又懂事,他養的上心。

他是一個商人,卻是以一個好父親的標準,將他最冠冕堂皇的為人處世都教給了她。

雪枝也確實長成了一個正直、純善、明辨是非的人。

他的同行、跟他大女兒打過交道的,冇有不誇的。

江硯之因此喜歡她。

江家因此認可她。

餘父一開始甚覺欣慰。

可漸漸地。

他便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雪枝的是非觀和底線,不僅僅向外。

與自家利益衝撞時,她也不肯退讓她的所謂底線。

尤其隨著她年齡增長,有了分辨和對抗能力後。

對自己這個做父親的越了解,她與他之間的分歧便越多。

餘父不止一次試圖“糾正”她。

餘雪枝對父親麵如菩薩、心裡隻有算計的做派,始終無法接受。

餘父無法讓女兒聽他的。

此次在江家的事上,他就不得不親自來謀。

但總是求人太被動。

讓他低三下四冇底氣,且還不一定能成。

在他的行為準則裡,凡事隻有拿了對方的把柄,才能萬無一失。

餘父鑽營了幾日。

終於在蘭枝頂替她姐拜堂這個環節,讓他找到了“婚配頂替醜聞”這個法子——

結婚申請、檔案及結婚證這些官方流程,所有程序按照江硯之和餘雪枝的名字走。

但拜堂的卻是江硯之和餘蘭枝。

因江硯之是文工團的,拜堂不走舊式婚禮那套,新娘要露臉。

這樣,在場的不管是江硯之的文工團軍官,還是他讓江硯之請的街道的人,都會認為蘭枝就是新娘。

如此一來,審批流程和實際江硯之娶的人就會不一樣。

隻要婚禮結束,送入洞房。

便算事成。

日後,他餘家說蘭枝隻是臨時頂替拜堂,那就是頂替。

若不承認頂替。

便是江硯之提交審批時欺騙組織。

又或者說他臨近婚期移情彆戀,硬要娶雪枝的妹妹蘭枝,他家不敢反抗。

屆時哪怕把雪枝換回來,拜堂蘭枝,也都已經被大家見證過了。

江家更不敢讓他餘家傳出,江硯之跟他兩個女兒都有染。

在當前緊抓作風的大環境下。

這“醜聞”一旦公開,彆說江硯之,就是江家為了其他孩子的前程,也得隱忍冷處理。

……

餘父計劃的很仔細。

當然,他也不是一上來就要對江家用這招。

隻不過雪枝太不聽話了。

他把她養的優秀,好不容易攀上個有用的人家,卻讓他什麼都撈不到,總讓他心裡很虧。

他這麼做,也是為了給餘家留後路。

甚至,餘父都想好了。

婚禮辦完後,趁著餘家父子都在,他先提提這次公私合營中,讓他餘家留住自住宅、免於外遷的事。

這可是當務之急!

事關他餘家三代基業。

若江家不答應。

他就先不放雪枝回來,跟他們拉扯。

若他們還是不管,那他就會讓江家清楚——

他們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

哪怕這事惹怒了江家。

要跟他家辦理離婚。

那也不怕。

他提前就研究過,這幾年公私合營期間維穩,嚴控軍官離婚。

且離婚需要軍部紀檢、軍區政治部、街道合營工作組三重審批,審批周期長。

且由於江硯之的紙麵配偶是雪枝,實際娶的卻是蘭枝,雙方信息不匹配。

無法走正規離婚流程。

離婚期限隻會更長。

在這期間,他餘家每折騰一次,他江家就得顫一顫。

江家到了這個位置,自家人的前程,和幫他一些小忙相比,他相信江家人知道怎麼選。

……

餘父揣著見不得人的心思,眼看著事情到了最後一個環節。

他原本以為隻要他悄聲說一聲。

頂替拜堂這事,江硯之是不會有意見的。

畢竟認識這麼長時間以來,無論江硯之,還是江家其他人,都不是太拘小節的性子。

卻冇想到。

他們當眾撕破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