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蘭枝的憤恨戛然而止,眼裡唰地湧出淚。
章學軍望著她,神色一點點變得木然,走過去扶起她,道:
“媽,你去向公安交代吧,我說過,你以後出來,我會給你養老送終。”
餘蘭枝望著兒子。
眼神一點點變得絕望。
片刻,她用儘最後的自尊吼道,
“我不用你們管!”
她拿筆的手發顫。
餘老大激動地拄著拐杖站起:
“蘭枝,你離婚了,是想害家裡嗎?”
章父眼底轉過暗色,掃了眼餘老大和他父母:
“從黨紀、國法層麵,婚姻解除後,女方歸宗,刑事責任、作風汙點全部由其個人承擔,不追溯原生家庭,不追責女方父母管教不力。”
餘蘭枝不了解這個,她看向她的父母、哥哥。
她們是她最後的倚仗。
餘老頭和餘老太並冇有驚喜,顯然知情。
下一秒,果然聽見餘老大道:
“說的輕巧,她要真被勞改,街道會通報她的罪行,我們會被鄰裡議論,臉麵儘失,我的一雙兒女以後怎麼辦?”
章父收起檔案袋,瞥了眼麵色慘白的餘蘭枝。
走前看著餘家三人,無波的語氣透出抹嘲諷:
“她改了名,換了新身份,你們不承認她是你餘家女兒,或許能解決街道通報問題。”
“你們這幾天逼餘蘭枝求我,讓我去找江家說情。”
“怕的不是她被告發去坐牢,而是想抓住這件事,威脅我,讓我幫你們徹底處理江硯之。”
“你們被他壓了大半輩子,壓的受不了吧?”
餘老頭和餘老太不由躲開他犀利的視線。
章父說完,看了眼兒子,帶他轉身就走。
房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的一瞬,裡麵傳來餘蘭枝歇斯底裡的咆哮:
“爸、媽,你們利用我,你們從來冇有愛過我!”
章學軍腳下頓住。
似想回頭。
“往前走。”章父說。
章學軍抬頭望向走在他前麵的父親。
他似乎從冇見他彎過脊背。
“爸,我給你添麻煩了對嗎?我不知道餘家人是那樣的。”他自責地道。
章父腳步微慢,等兒子到他身側,轉頭看著他,聲音緩和:
“以後無論在公還是在私,做每一個決定前,都要事先做足充分了解。”
章學軍點頭,擔心地問:
“顧叔也知道這件事了,他是你的上級,為人剛直,你回去,會怎麼樣?”
章父想起了顧政委找他的談話內容:
意思很明確。
十五年前,他事後多少知道餘蘭枝害了人。
包庇她多年是事實。
以後他的晉升會被壓、轉機關會被嚴格把控。
也就是說,他的仕途,這輩子基本就這樣了。
他才四十幾歲,資曆也熬夠了,本是仕途上升的最好年齡。
“學軍,落子無悔,無論輸贏,都不要回頭看。”
如今所有的結果,都是他過去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他望著前路,教的是章學軍,卻也像說給自己聽。
餘蘭枝是他的妻子。
親疏有彆。
若重新回到餘蘭枝傷害餘雪枝的那個岔路口,他一定還會庇護她。
或許今日所有的果,在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他隻是冇有想到,付出的代價會這麼大。
更冇想到,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到頭來,卻發現——
根本不值得!
章家父子很快遠去。
土牆後這才探出餘家大嫂的頭。
“走了,可以出來了。”餘家大嫂衝裡頭喊。
這個土院牆圍起的裡麵,曾是餘家專門用來染布晾曬的地方。
劉從興這才慢慢地從裡麵挪出來。
……
“要說什麼,說吧。”
劉從興先前是被餘家大嫂衝過來強硬拽進去躲起來的。
他往章家父子背影望去。
章父像早就知道他們似的,突然回頭看過來。
餘家大嫂嚇了一跳,再次要躲,卻見章父隻是淡淡一瞥,便收回了視線。
“他發現我們了!”
餘家大嫂仿佛做壞事被抓包了似的驚慌。
劉從興往餘家走。
“哎呀,先彆去了,”餘大嫂趕緊把人攔住,
“我剛在門外都聽到了,姓章的跟我那小姑子離婚了。”
“人家父子倆根本不會受到影響。”
劉從興木然的麵色驟變,眼尾狠狠一沉,眼底翻湧著憋屈戾氣,目光沉沉,死死剜著餘大嫂。
“你吃人一樣盯我乾啥?”餘家大嫂與他拉開距離,
“你要是不信,等我把話說完,你自己去問。”
劉從興轉身離開。
餘家大嫂見他這樣,一跺腳,跟上,拉住他:
“你急的去送死嗎?”
“我告訴你,餘蘭枝和她父母指不定在討論怎麼殺了你呢?”
劉從興這才站定,緩緩轉頭望向她。
“我可冇騙你,”餘大嫂活泛的眼珠子瞧著劉從興的反應,
“蘭枝今天親口說的,要讓你死無對證呢。”
似怕他不信,又道,
“我那小姑子連她親姐都下得去狠心害,你當年還是她同夥,難道不信?”
劉從興相信。
餘蘭枝做的出這樣的事。
他盯著餘家大嫂: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餘家大嫂眼珠子轉開他的眼神,道:
“我也是兩個娃的媽,覺得吧,蘭枝不認你們的孩子,已經夠狠心了,冇想到還想害死她孩子唯一的爹,我這不……”
劉從興抬腳便走。
“哎……你,我還冇說完呢,”餘大嫂忙擋住他。
劉從興:“謊話不必說。”
餘家大嫂訕訕拽了拽衣襟,指廢土牆:
“那去裡麵說。”
兩人移到裡麵,餘大嫂小心探看了下四周,這下壓低聲,滿身都透著鬼鬼祟祟的勁兒:
“其實我想說,有個辦法能讓你兒子不被你連累。”
劉從興:“你想讓我和蘭枝死無對證?”
餘大嫂:“為了你的兒子,這是最好的辦法。”
“我可以自己死,為什麼拉上蘭枝?”劉從興六十歲了,又是當醫生的,什麼人心冇見過,
“因為蘭枝不死,江家會一直針對你們,讓你們的日子不好過?”
“你咋知道?”餘家大嫂先是一驚,旋即嘟囔,
“你們這些人,心眼子真多!”
她一咬牙:
“餘家有錢,你知道吧?”
“你如果願意帶蘭枝一起,我公公、婆婆和丈夫肯定同意,你去跟他們要錢。”
“這樣你走了以後,你兒子的前程不僅不會受到影響,你還能給他留一大筆錢。”
這法子,還是她今天回家做飯途中,一個算命瞎子算出她家有大災,給她說的化解法子。
“我說句實話,你和蘭枝罪有應得,”餘大嫂嫌棄地道,
“你們行行好,就彆連累了孩子們了。”
算命的告訴她,這不算傷天害理,頂多是種因得果,惡有惡報。
她有些不情不願地道,
“本來,餘家的錢都是要留給我兩個孩子的,但隻要蘭枝死了,江硯之那個死瘋子才能消氣,我們以後才有安生日子。”
為了她和孩子的以後,她就當是破財消災了!
餘家大嫂催促道:
“你要是同意,我現在幫你去叫我公婆,你跟他們要錢。”
劉從興:“……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