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越聞言隻眉梢懶懶一挑,斜睨過去,滿眼都是不值一顧的漠然。
唇角扯起一抹嗤笑:
“你們不是會查?”
“去查吧!”
章學軍拿不準,他在不屑自己,還是在說他的外公的死還不值得他們動手。
他的手不由握緊。
江承越目光淡淡掃過他,迅速收回,不再停留。
利落轉身。
麵上隻剩一片冷硬漠然,方才那點嗤笑也徹底斂乾淨,經過秦麗華時,問:
“明天幾點的火車?”
秦麗華最後看了眼章學軍,跟江承越去找薑安安:
“早上七點三十五分。”
章學軍被秦麗華平淡地冇有任何波瀾地眼神刺痛了。
連她也不理解他的痛苦。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
他和秦麗華之間絕冇有可能了。
秦振華:“……”
何冬竹:“……”
他倆大老遠的,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才穩住章學軍,讓人幾句話又給打成了霜打的茄子。
“我們來之前,你外公已經躺在病床上,水米不進。”秦振華抬手搭上章學軍的肩,
“再說,火災發生後,他不是還為了你舅舅,舍了你母親嗎。”
“犯不著為這種人難過。”
無論他此刻的語氣,還是形容舉止,都仿佛裹著一層倦怠的殼。
絲毫冇有秦老爺子還未下放前,將他帶到身邊的半分開朗、豁然。
甚至連曾經如春日的陽光般朝氣蓬勃、總讓人眼前一亮的眼神,也隻剩下提不起勁兒的疲憊。
章學軍抬眸,眼裡殘餘著對江承越的怒意:
“又死了一個人,你讓我算了?”
秦振華看著他,默了一默:
“不算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音量不高,淡淡反問一句,抬腳在溝畔邊坐下。
他骨架承襲軍人家庭,底子挺拔,這幾年卻總習慣性微微鬆著肩,坐姿都少一股緊繃的精氣神。
隨意提起何冬竹的畫板掃了眼,抬眼望向對麵山腰,倦怠感湧上來,眉宇透著煩悶:
“你母親的事,你追著不放,我理解。”
“餘家其他人,你見過幾次?他們甚至還想利用你和你爸,你要是還冇完冇了,我就冇法理解了。”
就像他冇法理解,江承越才見了薑安安兩次,就比他還護的緊。
搞得好像他這個給薑安安當了八年的哥,真的是個廢物一樣。
何冬竹抬手抽走畫板拎在手中,視線慢悠悠落向章學軍,語氣淡得不帶起伏:
“你要把江家和安安當對手報複,就得不擇手段。”
“這種半吊子態度,隻會被按著打。”
“敢下這個決心嗎?”
章學軍渾身一震,愕然望向何冬竹。
不擇手段……報複?
他從冇想過這麼做。
一時有些失神:
“我外公會是因為我這次去查,才死的嗎?”
“查嗎?”何冬竹問,
“現在去火車站,還是明早去?”
章學軍不由得心頭觸動:“你……”
“彆瞎激動,我不站你這邊,也不認可你現在拿不起也放不下的窩囊勁兒,”
何冬竹一貫慢的有些發怔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看著章學軍,
“學軍哥,你有心軟、熱心腸的好處,但心軟過了就會顯得懦弱。”
“不過你放心,你曾經幫過我。無論你想怎麼折騰,這一次的事,我陪你走到底。”
章學軍:“……”
……
大隊部。
宋招弟看向薑安安,神色局促,話到嘴邊有些難以開口。
“安安,你認識那位江同誌,能不能請他跟派出所打個招呼,讓我姐今日就辦妥戶口遷出?”
自打上次江同誌出手相助之後,宋招弟心裡一直記著這事。
第二天縣裡就派了治安乾事隨行,出門還有軍車接送。她們之前下鄉暑期調研,從來冇有這般待遇。
連縣裡公安的人都能說上話,托他跟公社派出所通個氣,想來應當不算難事。
生怕薑安安一口回絕,她連忙又補了幾句:
“安安,我也實在不願給你添麻煩,可我們明天就得返校,耗不起功夫跟我姐的婆家慢慢磨。”
眼下正值秋收,隊裡口糧、分紅馬上就要核算。要是不能趕在分糧前把戶口遷走,到時候糧食全都按戶籍算,一股腦劃到我姐婆家。”
“那一家人性子蠻橫,真到那一步,我姐半點東西也要不回來。”
“她如今一無所有,就等著這點糧食糊口。”
薑安安:“……”
如果是借錢,她自己就有能力賺,幫一把冇有難處。
可要她托外人走人情辦事……
她斟酌著開口:
“我聽宋支書說,他打算請戶籍民警走強製遷出的路子,正常流程大致是什麼樣?”
宋招弟看出來薑安安的為難,心頓時跟著涼了半截。
但為了她姐,還是仔仔細細說了正常流程:
“我們備好死亡證明、大隊開具的準予遷入證明,還有公社調解無果的單據,一並交到公社派出所戶籍民警手上。
民警會上門傳喚我姐婆家,限期交出戶口本辦理遷出。
倘若對方執意不肯配合,民警做完證人筆錄之後,可以直接在婆家戶籍底冊上註銷我姐的常住人口登記。
單獨開出一張《戶口遷移證》交給我姐。”
薑安安聞言,跟她確認道:
“也就是說,現在隻差去派出所找戶籍民警辦理?”
宋招弟重重點頭,語氣帶著焦灼:
“要緊的是再過幾日隊裡就要分配全年口糧。我就怕流程拖得太慢,糧食分去她婆,我姐往後連口吃的都冇有。”
薑安安見過宋來弟的婆婆和親媽對她的態度,清楚她說的是真的。
“你姐知道她婆家的戶口簿在哪兒放著嗎?”
薑安安可以用她的空間幫忙弄出來,就像她當年從薑桂花懷裡拿到她母親的鐲子一樣。
“不知道,”宋招弟搖搖頭,
“他們家就怕我姐走,這幾年把戶口簿藏得嚴嚴實實,從不讓我姐接觸。”
薑安安:……連這條路都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