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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鐵騎臨隘,堅城對壘

自白狼穀拔營北進,七萬趙騎沿老哈河穀穩步走了六日山路,待翻過努魯兒虎山南麓最後一道支脈,前方視野驟然開闊,孤竹無棣城完整輪廓,終於平鋪在河穀儘頭。

一路行軍全無半分冒進之態。前鋒千餘輕騎始終散出十裡開外,沿河穀、山岔往複巡哨,但凡撞見逃竄潰兵,當即就地收降或清剿,順帶探清沿途每一處水源、隘口與可供伏兵藏身的山坳;兩翼各分兩隊遊騎,順著兩側淺山鋪開警戒,防止山間胡騎繞後偷襲;中軍主力甲纓齊整,七萬鐵騎分作數段穩步前行,人馬腳步錯落有序,不見一絲雜亂;後軍則是數千專門看管戰利品的士卒,驅趕著數十萬頭繳獲牛羊緩緩隨行,這群牲畜便是大軍移動糧倉,肉、奶齊備,關外遍野荒草可充飼草,不必從白狼穀後方千裡轉運糧車,長途轉戰的最大糧草難題,便這般以敵之資儘數化解。

每至日暮,全軍便尋背風向陽的高地臨時結營,士卒分工明晰,一半人挖掘環營淺壕、布下蒺藜拒馬,另一半看管戰馬牛羊、輪班值守,人不解甲、馬不卸鞍,隻做短暫休整,第二日天光初亮便再度啟程。沿路俘獲的零散胡虜源源不斷被押至中軍,趙括命軍吏分班連夜審訊,交叉核對口供,將孤竹城守軍規模、城牆形製、內外壕溝、四門布防、城中糧草儲備一一摸清。

帳中燈下,趙括對著斥候繪出的山川輿圖久久沉吟。麾下儘是精銳騎兵,擅長曠野衝鋒鑿陣,卻極少攻堅;孤竹乃是山戎百年雄城,並非簡易遊牧帳落,若貿然驅騎直撲城下仰攻,隻會徒增慘重傷亡。他心中早已定下方略:抵達之後不急於求戰,先擇地利紮下穩固大營,以壁壘鎖死城池所有出入通路,斷其外援、困其奔逃,慢慢窺尋守城破綻。

待到大軍行至孤竹城南三裡之外,趙括抬手叫停全軍,登近處緩崗俯瞰整座城池周遭地勢,南北東西格局一覽無餘。

孤竹無棣城依山傍河,地利得天獨厚。城北緊貼努魯兒虎山裸露石山,崖壁陡峭,無從攀援,等於天然屏障,不必擔憂後路遭襲;城南正對眼下這片開闊河穀平川,地麵平整,是唯一可供大軍鋪開、正麵逼近城池的通路,也是雙方必爭之地;城東連通老哈河支流灣道,灘塗泥濘積水,人馬行走艱難,大股兵力無從展開,僅能通行小隊斥候;城西一道狹窄山穀隘口,直通西拉木倫河草原,既是山戎各部往來要道,亦是城中胡騎日後突圍逃竄的唯一生路。

城池本體更是構築得十分堅固。主體城牆以黃土層層夯築,要害段壘大塊青石加固,牆高三丈有餘,牆頂寬闊,可排布士卒、堆存軍械;城外開挖兩道平行護城壕,儘數引老哈河支流活水灌滿,深淺足以阻隔戰馬衝鋒;四麵城牆均建有土石戍樓,樓頂常設烽火燧,一旦望見南方煙塵,便可瞬時傳遍全城。城內一半是山戎部族世代居住的夯土屋舍,連片成坊,另一半留出大片空地,可供數萬騎兵搭設牛皮穹廬,河穀灘地開墾的農田囤積粟米風乾獸肉,倉廩充盈,足以支撐守軍長久固守。

趙括目光掃過城池四方,當即傳令全軍,就地選址修築主營壁壘。

大營定在城南三裡這片向陽緩崗高地,此處地勢略高於河穀平地,居高臨下,既能完整監視城頭一舉一動,又不怕雨季河水漫灌,側畔便是支流活水,七萬大軍、數十萬牛羊飲水全然無憂,完美避開低窪風口與山林伏兵死角。

軍令層層傳遞,七萬趙騎立刻分頭動工。中軍帥帳設於整片營區最高處,三千鎏金重甲親軍環繞四周,高聳的白色帥旗立於崗頂,全軍各處皆能望見,以此為調度標尺;前軍壁壘正對孤竹城南正門,士卒就地取土夯築矮牆,深挖環營壕溝,路口密布拒馬、鐵製蒺藜,死死鎖住城門正麵通路;左右兩翼騎營向東西兩側延展鋪開,左翼壓至城東泥濘河灘邊緣,扼守灘塗小徑,右翼直抵西山穀口之外,構築小型分營,徹底封死屠烈向北逃竄的通道;後營安置牛羊輜重,劃作單獨區域,分派專人日夜輪防看管,隔絕閒雜人等,防止牲畜受驚走散;十裡環形哨線同步鋪開,數十支輕騎小隊晝夜輪換巡邏,杜絕胡騎偷營、奸細往返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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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日工夫,連綿數裡的趙軍大營便初具規模,夯土壁壘連綿相接,營中道路互通,各營守望相助,一處遇警,四方弓弩皆可馳援。七萬紅纓鐵騎分駐各營,甲光連片,沿河穀鋪展,遠遠望去如同一片赤色長堤,死死橫亙在孤竹城南平川之上。

營中後勤調度也同步排布妥當。全軍糧草完全依靠繳獲牛羊自給,每日定點宰殺牲畜分予各部,無需後方輸送;關外豐茂野草隨處可取,戰馬飼草源源不斷;兵力施行輪值製度,一半士卒警戒巡哨、值守壁壘,另一半回營休整飼馬,勞逸均分,不至於全軍連日緊繃疲憊;斥候每日分三波抵近城牆窺探,記錄城頭兵力調動、滾木巨石堆放方位、各門出入人馬數量,情報每日彙總送至中軍帥帳,供趙括研判守城虛實。

城外趙軍穩步築營、層層合圍之時,孤竹城內早已是一片緊繃壓抑。

屠烈入城後幾日未曾鬆懈,徹底完成全城防禦整編。城內合計六萬兩千守軍,四萬五千是他一路收攏整合的本部殘騎,久經戰陣,儘數分派至最為關鍵的正南主城牆分段駐守,城頭囤積半數弓手,滾木、擂石、尖木堆積如山;一萬七千孤竹本土戍卒與征調部族青壯,分守東西兩側城牆,城東灘塗一側隻需少量士卒警戒,西側山穀隘口增派重兵,牢牢守住北上退路;城北石山一線僅留少量哨卒瞭望,無需投放主力。城外方圓數十裡的牧戶、小帳、存糧儘數遷入城中,徹底堅壁清野,不留半分物資留給城外趙軍。

連日來,城頭戍卒總能望見南方河穀不斷遊走的趙軍遊騎,零星赤色身影往來穿梭,今日更是親眼目睹七萬趙騎鋪展平川,就地修築連綿大營,赤色盔纓一望無際,壓得人喘不過氣。

屠烈快步登上南城最高戍樓,扶著石欄向南遠眺。數裡之外,趙軍大營壁壘已然成型,層層壕溝矮牆橫亙平川,紅纓鐵騎遍布崗地,帥旗高聳醒目,一股龐大的壓迫感順著河穀撲麵而來。

身旁各部渠帥麵色慘白,連日奔逃帶來的驚懼尚未消散,此刻望見城外七萬精銳合圍,更是人人心頭惶惶。白狼穀一戰十六萬聯軍尚且慘敗,如今趙軍主力兵臨城下,僅憑六萬疲弱之兵依托高牆固守,勝負難料。

屠烈攥緊腰間彎刀,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沉聲傳下嚴令:四門士卒加倍輪守,不得有一人擅離城頭;所有青壯晝夜搬運守城軍械,補齊各處戍樓儲備;西山隘口駐軍嚴陣以待,一旦趙軍分兵襲擾,即刻舉烽火示警;各部收攏本部人馬,約束士卒,不許私下喧嘩逃亡。

風聲穿城而過,吹動城頭雜亂的部族旗幟,城內處處是奔走搬運軍械的人影,哀嚎、低語、戰馬嘶鳴混雜一處,滿是大戰將至的慌亂。

一牆之隔,兩重天地。

城外七萬趙騎壁壘森嚴,調度有序,以完整合圍之勢靜靜蟄伏,不急於強攻,隻慢慢鎖死一切生機;城內六萬胡兵憑城死守,軍心浮動,隻能寄望三丈夯土高牆隔絕鐵騎鋒芒。

茫茫老哈河穀橫貫其間,南北兩軍遙遙對峙,曠野之上不見廝殺,可這份死寂壓抑,遠比白狼穀正麵拚殺更令人窒息。關外的僵持,自此牢牢釘在了孤竹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