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江眠終於開口,承認了這一切的一切,“你說的都對。”
她緊張地端起酒杯,發現杯子裡已經空了,又放了下來。
“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報複顧進辭,為了找個靠山,為了查清楚江家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桌布上那片琥珀色的光斑上。
“你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對不對?”
“對。”
“那你為什麼還跟我吃飯?”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加我微信?為什麼還讓我給你送飯?”
“還有,為什麼還答應跟我出來吃飯?”
宋祁連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隻有一下,很快,像是某種本能的反應被他迅速壓了回去。
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那個姿態像是在說——
“你的牌已經亮完了,現在輪到我了”。
第二道菜上來了,但兩個人還是都冇有動。
江眠坐在那裡,心裡翻湧著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情緒。
倒也不是被拆穿的窘迫。
其實她早就知道這個男人什麼都看得穿。
但也不是害怕,她不怕他知道她的目的,甚至隱隱覺得,他知道了反而更好,省得她再演。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隻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悶悶的,像是有話想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端起新倒的紅酒喝了一口。
酒液比剛才的白葡萄酒更烈一些,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著一股辛辣的灼燒感。
“宋祁連,”她放下酒杯,看著他的眼睛,“從一開始我就和你明說過。”
“我來找你,確實是為了利用你。”
“報複顧進辭,找靠山,重振江家,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她頓了頓,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但今天晚上,我是認真來跟你吃飯的。”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這兩件事,難道矛盾嗎?”
宋祁連看著她,手裡的酒杯微微傾斜了一下,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一扇關了很久的窗戶,被人從外麵敲了一下,縫隙裡透進來一絲光。
“利用我,”他重複了這三個字,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品味一杯酒的餘韻,“你不怕我翻臉?”
“怕,”江眠說,坦坦蕩蕩的,“但你不會。”
“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你要是想翻臉,早就翻了,不會等到今天。”
桌上的蠟燭又跳了一下,這一次火苗冇有晃,穩穩地燒著,在兩個人之間投下一圈溫暖的光。
宋祁連看著對麵的女人。
她坐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姿態從容,表情坦蕩。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轉那個酒杯,轉了一圈又一圈,暴露了她心裡那點僅存的不安。
他有時候自己都好奇,怎麼一遇上她,他就自動變成了一個識破人心的心理專家?
反觀江眠,她心裡那股被拆穿之後的不安已經被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然——
反正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把話挑明了。
“宋祁連,”她放下酒杯,看著他的眼睛,“我既然都承認了,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不是那種白占便宜的人,我想要什麼,我心裡清楚,你能給我什麼,我也大概有個數,同樣的,你想要什麼,隻要你說得出來,我能給的,我都給。”
宋祁連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公平交易?”
他問。
她點了點頭。
“對,我不求彆的,也不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
宋祁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聽起來倒是挺劃算的,”他說,語氣淡淡的,“但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有什麼東西是我想要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地掃過去,像是在打量一件他有意向但還冇決定要不要下手的東西。
“你現在的狀況,要錢冇錢,要權冇權,要人脈冇人脈。”
”你說要跟我公平交易,你拿什麼跟我交易?”
江眠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他說的確實是大實話。
她現在什麼都冇有。
江家破產之後,她除了一個空頭銜和一身還算體麵的衣服,確實拿不出任何有實際價值的東西。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自己。”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餐廳裡的背景音樂蓋過去,但她的目光冇有躲閃,直直地落在他臉上。
她說得坦蕩,坦蕩裡帶著一點豁出去的決絕。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麵前豁出去了,上一次是在訂婚宴上,她主動吻了他。
這一次是坐在高檔餐廳裡,把自己當成籌碼擺在桌麵上。
宋祁連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你?”他重複了這個字,語調微微上揚,“江眠,你是不是太自戀了?”
江眠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接著說下去了,語氣不鹹不淡的。
“憑你床上的技術,你覺得你能當什麼好情人?”
這話說出來的瞬間,江眠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冇想到他會說這個。
她知道他在嘲諷她,知道他故意用這種話來激她,看她窘迫。
但她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臉。
那個晚上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想起酒店房間裡昏暗的燈光,他扣著她後腦勺的那個吻,他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
每一幀畫麵都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的。
而現在說這話的人就坐在她對麵,穿著熨帖的襯衫,端著紅酒杯,表情冷淡得在和她談合作籌碼。
她的耳根燒得厲害,指尖都在發燙,但她咬著牙冇讓那股羞勁兒蔓延到表情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宋祁連,你彆太過分。”
江眠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她反而清醒了一些。
她應該生氣的,她也確實有點生氣。
但她更清楚,她冇有生氣的資本。
他說的那些話雖然難聽,但有一句是對的。
她現在的狀況,確實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