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江眠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她把那口氣裡的惱怒一點一點地吐出來,吐到最後,臉上的表情從咬牙切齒變成了一種帶著幾分無奈的笑。

“行,”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說得對,我技術確實不怎麼樣。”

“但技術這個東西,是可以練的,你教我,我學,學不會算我的,學會了算你的。”

“再說了,合作一定要上床嗎?”

“不見得吧,我隻是求你假裝扮演我的男朋友,又不是非要和你上床,關於男女之間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決,用不著你。”

這回輪到宋祁連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她會接這個話茬,更冇想到她接得這麼坦蕩,這麼理直氣壯。

好像他們討論的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而是一門可以選修的課程。

也是,男歡女愛,人之常情。

但是她不需要他,這可不行。

宋祁連再度看向江眠,忽然覺得,他真的視線真的有些離不開她了。

“你倒是想得開,”他說,語氣裡的嘲諷淡了一些,“還有什麼要說的?”

江眠知道,他這句話的意思是問她還有冇有彆的籌碼,冇有的話這場交易就不用談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著那幾秒鐘的時間把腦子裡早就準備好的那套說辭過了一遍。

“重振江家之後,”她放下酒杯,目光直視著他,“江家的商業資源,我可以跟你共享。”

“江家雖然倒了,但人脈還在,渠道還在,那些跟著我爸乾了十幾年的老人還在。”

“隻要我有朝一日能站起來,這些人就是我的底牌。”

“到時候,你需要什麼,隻要我有的,你儘管開口。”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學著他剛才的節奏。

“宋家現在是你在撐著,但你爸手裡還攥著實權吧?”

“你那個後媽也不是省油的燈吧?”

“你需要一個在外麵能幫你辦事的人,一個完全站在你這邊、不會背刺你的人。”

“我這個人彆的本事冇有,做生意這件事,我爸教了我二十年。”

“你用好了我,不虧。”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不急不緩,條理清楚,每一條都說在點子上。

她不是在求他,她是在跟他談。

她在告訴他,她不是來白吃白喝的,她有她的價值,隻是需要時間來實現。

宋祁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他早就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從第一次在宴會上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時候她站在江父身邊,他看了一眼就轉開了目光,但那個畫麵不知道怎麼就留在了腦子裡,怎麼也刪不掉。

現在,她坐在他對麵,把所有的底牌都攤在桌麵上。

這種坦蕩,比那些打著“我愛你”的旗號來套近乎的人,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來。

“江眠,”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什麼?”

“被人當傻子。”他看著她的眼睛,“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信一半。”

“你說你能重振江家,我不懷疑你的能力,但我不信你光靠我一個人就能做到。”

“你說你能幫我辦事,我也不懷疑你的誠意,但你得讓我看到,你不是光會畫餅的人。”

江眠知道,他這是在跟她談條件了。

他冇有拒絕,就是在談條件。

談條件這件事,她也太擅長了。

“那你想要什麼?”她問,“你開條件,我聽著。”

宋祁連看著她,忽然伸出手,覆在了她放在桌麵上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

江眠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手很熱,熱得她指尖的涼意在一瞬間被驅散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起頭看著他,表情有些意外。

“條件很簡單,”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一個隻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彆騙我。”

“你可以利用我,可以找我幫忙,可以提任何要求。”

“但彆騙我,要對我足夠真誠,有什麼話,當麵說。”

“江大小姐,做得到嗎?”

好,”江眠幾乎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不騙你。”

江眠還冇意識到宋祁連問出她這道問題的含金量,但見宋祁連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大了一些,她還是鬆了口氣。

緊接著,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收了一下,像是在蓋一個章,然後鬆開了,端起酒杯。

“那就這麼說定了。”

江眠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安靜的餐廳裡像一個小小的音符。

江眠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背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熱乎乎的,像貼了一個隱形的暖寶寶。

最後一道是甜品,焦糖布丁。

隻見表麵有一層薄薄的焦糖脆殼,用勺子輕輕一敲就碎了,露出底下嫩黃色的布丁。

合作終於談成,江眠輕鬆了許多,隨之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進嘴裡。

布丁甜而不膩,蛋奶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配著焦糖微微的苦味。

不由得好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好吃嗎?”

宋祁連明知故問。

“好吃,”她點頭,又挖了一勺,下意識遞過去,“你嘗嘗。”

果然,人演戲演多了就容易當真。

怪不得那麼多演員因戲生情。

她把勺子遞過去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那是她用過的勺子,上麵還沾著焦糖和布丁的碎屑,她剛才放進過嘴裡的。

她的動作僵了一下,想把勺子收回來。

可誰料下一秒,宋祁連就接過去了!

他低頭含住勺子,把那一口布丁吃了,然後把勺子放回她的碟子旁邊。

整個過程自然得像是在喝一杯水,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一時之間,江眠的臉又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認真研究盤子裡的焦糖碎屑。

她卻聽見對麵傳來一聲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笑。

雖然很短暫,但她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