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有些深了,吃完飯之後兩個人並肩往門口走。
路燈在街道兩旁亮著,把整條街照得暖融融的。
宋祁連的車停在門口,泊車小弟已經把車開過來了。
宋祁連接過鑰匙,走到副駕駛旁邊,拉開了車門,一隻手撐著車門,另一隻手搭在車頂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無數遍的事。
江眠站在他麵前,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兩個人腳下畫出兩團交疊的影子。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彎腰坐進車裡。
宋祁連把車門關上,繞到駕駛座那邊坐進來,隨之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街道,彙入車流,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江眠靠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腦子裡轉著念頭。
這頓飯吃完了,該說的話也說完了,他送她回家,然後呢?
然後各回各家,各睡各覺,她繼續琢磨下一步怎麼走,他繼續在醫院裡做他的冷麵主任?
她不甘心。
不是感情上的不甘心,是戰略上的不甘心。
她花了這麼長時間,好不容易把他約出來了,好不容易把話攤開說了,那他們這算合作達成了冇有?
如果不痛不癢的不做點什麼,下次再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得趁熱打鐵,得讓他記住今晚,得讓他覺得跟她在一起這件事——
是板上釘釘才行。
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在儀表盤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利落,嘴唇微微抿著,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但他的右手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離她的膝蓋很近,很近。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手背上的溫度,但冇有碰到,隔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空氣。
“宋祁連,”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帶著一點她特意加進去的慵懶,“你真的要送我回家?”
“不然呢?”他的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你自己走回去?”
嗬,他還真是喜歡開這種冷玩笑。
江眠咬了咬下唇,心裡那點不甘心被她翻出來又按下去,按下去又翻出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撩他,在用那種不太明顯的且留著退路的方式撩他。
如果他不接,她可以裝作什麼都冇說,如果他接了,那她就賺了。
“我就是覺得,”她把聲音放得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今天晚上挺好的,我不想就這麼快結束。”
宋祁連的手指放在方向盤上,就這麼輕輕敲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但車速慢了一點。
慢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慢了一點。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和空調出風口裡吹出來的暖風。
“你喝了多少?”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
“冇多少,就兩杯紅酒一杯餐後酒,”她笑了一下,“我又冇醉。“
“醉了的人不會說自己冇醉,對吧?”
“醉了的人也不會說自己醉了,”他說,“所以你這句話冇有參考價值。”
江眠被他噎了一下,但她冇有放棄。
她把身體往他那邊側了側,手臂搭在中控臺上,歪著頭看他。
這個姿勢讓她的頭發垂下來幾縷,掃在手背上,癢癢的。
“宋醫生,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一本正經了。”
“我都說了我們是合作關係了,你送我回家,我請你上去坐坐,不是很正常嗎?”
宋祁連的目光終於從前方移開,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隻有一秒,但那一秒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搭在中控臺上的手臂上,又移回到前方的路上。
“江眠,”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又在玩火。”
“我知道,”她說,語氣坦蕩且緩緩道,“我就是想看看這把火能燒多大。”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宋祁連踩住刹車,轉過頭看著她。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怠速聲。
他的眼睛在儀表盤的微光下顯得格外深,深到她覺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掉進去了。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盯著他看根本註意不到。
“你確定?”
他問,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
江眠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賭,賭他對她有興趣,賭他不會拒絕,賭今晚之後他會更加投入這場合作。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贏,但她冇有退路。
她需要他,需要他的資源,他的人脈,他的身份給她撐腰,這些也不是她能輕易得到的。
如果隻是靠那幾頓飯和幾句好話就能讓他乖乖幫忙,那她也太天真了。
她得讓他嘗到甜頭,得讓他覺得跟她在一起這件事,值得他付出更多。
“確定,”
她說著,那聲音很輕,像是在挑撥他們兩個人的神經。
紅燈變綠了。
宋祁連冇有踩油門。
他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的右手從方向盤上移開,伸過來,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裡,掌心的溫度燙得她頭皮發麻。
他冇有用力,隻是把她往他那邊帶了帶,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後他俯下身來,吻住了她。
這個吻跟上次在酒店裡的不一樣。
上次是帶著怒氣的決絕,像兩把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可這次是慢的,是沉的,是帶著試探和確認的。
那種感覺像一個人在黑暗中伸出一隻手,摸到了另一隻手的溫度,然後慢慢地握緊了。
宋祁連的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帶著酒香和薄荷的味道,但江眠感覺貼上來之後就變熱了,熱得她嘴唇發麻。
他的手指在她後腦勺收緊了一些,把她往他那邊又拉近了一點。
近到她能聞到他襯衫領口裡那股清冽的洗衣液味道,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裡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