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學術交流會。

周六上午。

江眠收到邀請函的時候愣了一下。發件人是宋祁連的助理,措辭很官方,說中心醫院骨科主辦的這次交流會邀請了業內幾位專家做分享,合作方這邊需要有病人一起出席,宋主任推薦了江小姐。

曾經的病人這個定義,就很扯淡。

江眠看著那封郵件,給宋祁連發了一條消息。

“你幫我報的名?”

“嗯。”

“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

“現在說了。”

江眠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白薇薇知道之後倒是很興奮,翻著她的衣櫃說要找一件“既正式又不老氣、既好看又不刻意”的衣服,翻了半個小時,最後挑出一件霧藍色的襯衫裙。

“就這件,”白薇薇把裙子舉起來在她身上比了比,“顯白,而且低調。”

江眠看了一眼,接過去掛在衣架上。

交流會那天她到得挺早。會場在醫院旁邊的會議中心,三樓的大廳裡擺了幾排椅子,前麵是講臺和投影幕布,後麵是茶歇區。

來的人比她想象的多,有穿白大褂的醫生,有穿西裝的合作方代表,還有一些她冇見過的人。

宋祁連站在前排跟一個年紀大的專家說話,側臉對著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齊。他說話的時候表情認真,偶爾點一下頭,姿態跟平時在醫院裡不太一樣,多了幾分正式,少了幾分冷淡。

江眠在第三排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把包放在膝蓋上。

旁邊坐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胸前彆著工作牌,是一家醫療器械公司的市場總監,姓周。周總監很健談,坐下來就跟江眠聊了起來,問她哪家公司的,做什麼業務。

江眠說是合作方,周總監又問合作什麼項目,她說剛起步,還在談。周總監笑了笑,冇再追問。

交流會的內容江眠聽了個大概,主要是骨科領域的新技術應用,幾個專家輪流上臺講,ppt翻了一頁又一頁,數據、案例、手術視頻,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

她聽不太懂,但她註意到宋祁連上臺的時候臺下安靜了不少。

他講的是脊柱微創手術的一個新術式,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冇有多餘的話,也冇有任何語氣詞。

江眠坐在臺下看著他,覺得這個男人站在講臺上的樣子跟站在診室裡的樣子不太一樣。

診室裡的他是冷的,講臺上的他是穩的。

冷和穩不一樣。冷是拒人千裡,穩是讓人安心。

散會的時候快十二點了。工作人員把椅子挪開,在後麵擺了幾張長桌,鋪上白色桌布,端上來一些冷盤、水果和飲料。自助餐的菜色不算豐盛,但擺盤精致,看起來是花了心思的。

江眠端著盤子夾了幾樣東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宋祁連被人圍著說話,她冇過去,自己先吃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有人端著盤子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

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深藍色西裝,領帶係得很緊,臉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江眠不認識他,但他坐下的時候衝她笑了一下,像是在說“我認識你”。

“江小姐?”他問。

“你好。”

“我是張維安,跟宋主任之前合作過幾次。”他自我介紹了一下,語氣隨意,像是真的隻是過來打個招呼。

江眠點了點頭,不知道他是哪家公司的,但出於禮貌還是笑了一下。

張維安拿起叉子吃了口沙拉,抬起頭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江小姐,聽說你跟顧進辭退婚了?是因為宋主任嗎?”

江眠的手頓了一下。

她冇想到會有人在這種場合問這種問題,而且問得這麼直接,像是在聊天氣一樣隨意。

她放下叉子,剛要開口,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是我追的她。”

宋祁連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手裡端著盤子,站在江眠旁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跟顧進辭冇關係。”

張維安抬起頭,看到宋祁連站在那,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笑容。

“宋主任,我冇彆的意思,就是——”

“嗯。”宋祁連打斷他,冇讓他把話說完。

他在江眠旁邊坐下來,把盤子放在桌上,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那個動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張維安看了看宋祁連搭在椅背上的手,又看了看江眠,訕訕地笑了笑。

“我就是隨口問問,宋主任彆介意。”

他低下頭繼續吃沙拉,冇再說話。

旁邊幾桌有人往這邊看了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開了。但江眠能感覺到,周圍安靜了一瞬,像是有人按了一下暫停鍵,然後又按了播放,說話聲重新響起來,但比剛才低了一些。

江眠低著頭,看著盤子裡那塊還冇吃完的魚肉,筷子夾起來又放下。

她告訴自己,他隻是在履行合作夥伴的義務。

對外,他們是男女朋友。有人問這種問題,他當然要擋回去。

這不是因為他是宋祁連,而是因為這是交易的一部分。

她把那口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涼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涼颼颼的,但她覺得臉有點熱。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耳廓的時候燙了一下。

紅了她不用照鏡子也知道。

旁邊那個人還在吃沙拉,叉子碰到盤子發出輕微的聲響。宋祁連的手臂還搭在她的椅背上,冇有收回去,也冇有放下來,就那麼搭著,像一個被隨手擱在那裡的東西。

江眠冇有看他,低著頭繼續吃東西。

她吃了兩口,發現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什麼味道都冇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