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江眠洗了澡,吹乾頭發,躺到床上。

窗簾冇拉嚴,外麵的路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有些昏暗,但還是能看得清房間裡的光線影影綽綽的。

江眠一個人躺著,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光線,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又翻了個身。

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屏幕朝下。

她伸手拿起來看了一眼,十一點四十,冇有新消息。又把手機扣回去,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今天在停車場宋祁連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在耳邊轉。

“你今天冇怎麼笑。”

“你平時不是挺會笑的嗎?”還有那個她不確定是不是聽錯的笑聲。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洗發水的味道,淡淡的,是她自己用的那款。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

她伸手摸過來,屏幕亮著,是宋祁連發來的消息。

“睡了?”

江眠看著這兩個字,心跳快了半拍。她打了“冇”字,發過去。

對麵顯示正在輸入,停了一下,又顯示正在輸入,然後消息過來了。

“今天那個人的問題,你彆放在心上。”

江眠知道他說的是張維安問退婚的事。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我冇放在心上。”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對麵又顯示正在輸入,這次冇有停,直接過來了。

“你從咖啡店那天就開始不對勁了。”

江眠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註意到了。

她以為他什麼都冇發現,以為那些疏遠、那些“腰好了不用複查了”、那些“你有事找我我再來”,他全都當成字麵意思聽了。

但他註意到了。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發了出去。

“你跟孟醫生……你們在英國的時候,關係很好嗎?”

發出去的那一瞬間她就後悔了。

這個問題太蠢了。蠢到像是在問他“你是不是跟她有什麼”。她應該問得更聰明一點,更不露痕跡一點,哪怕拐個彎呢。

但已經發出去了。

她想撤回,手指按在屏幕上,猶豫了一秒,然後對麵已經顯示了已讀。

來不及了。

她盯著屏幕,等著他的回複。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大概十幾秒,然後消息過來了。

“她是我導師的女兒。每周來導師家吃飯的時候會碰到。就這。”

就這。

江眠看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又打了一行字:“那她為什麼對你……那麼上心?”

這次發出去她冇有後悔。反正已經問了,乾脆問完。

宋祁連回得很快:“不知道。不重要。”

江眠咬了咬下唇,又打了一行。

“你知不知道她喜歡你?”

這次對麵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出現了,又消失了,又出現了,又消失了。江眠盯著那個狀態看了快一分鐘,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消息來了。

“知道。但我不喜歡她。”

六個字。

江眠盯著這六個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白晃晃的,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嘴角是翹著的,眼睛是亮的,整個人像是一朵被水澆過的花,蔫了幾天,忽然又支棱起來了。

她翻了個身,把手機舉在臉上方,打了一行字。

“那你喜歡誰?”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像在擂鼓。

這次對麵沉默得更久。

“對方正在輸入”出現了,消失了,又出現了,又消失了。反複了好幾次,像是在打一段話,刪掉,再打一段,又刪掉。

江眠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屏幕暗了,她又按亮。

還是冇回複。

她正要再發一條過去,消息來了。

“早點睡。”

江眠看著這三個字,愣了一秒,然後笑了出來。

不是那種嘴角動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出聲的那種。她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麵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道橘黃色的光線。

他冇有回答。

但他也冇有否認。

如果他真的不喜歡她,他可以直接說“冇有誰”或者“跟你冇關係”。他冇有。他說的是“早點睡”。

早點睡。

這三個字的意思不就是“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你心裡應該有數”嗎?

江眠把手機舉起來,又看了一遍那幾條消息。從“睡了?”到“早點睡”,一條一條地往下翻,翻到“知道。但我不喜歡她”的時候停了一下,又往前翻,翻到“你從咖啡店那天就開始不對勁了”,看了兩遍。

他把時間記得那麼清楚。

她以為他冇註意的事,他全註意到了。

她以為他不在乎的事,他全放在心上了。

江眠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橘黃色的線。

她盯著那道線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是宋祁連發來的消息。

“明天中午,老地方。”

江眠回了一個“好”字。

然後放下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