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江眠按照之前的時間,出現在醫院門口。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頭發散著,手裡提著兩杯咖啡,站在門診大樓門口的臺階下麵。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腳邊投下一小片影子。
宋祁連從住院部那邊走過來,白大褂冇穿,隻穿著那件深灰色的t恤,手裡拿著手機,正低頭看什麼。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個人影,腳步頓了一下。
抬起頭,看到是她。
江眠衝他揚了揚手裡的咖啡,走過去,把其中一杯遞給他。
“給你的。”
宋祁連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標簽。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說腰好了不用來了嗎?”宋祁連明知故問地看著她。
江眠把吸管插進自己的那杯咖啡裡,喝了一口,抬起頭看著他。
“我想來就來,你管得著嗎?”
宋祁連看著她的表情,嘴角那個弧度冇有壓住。很短,但江眠看到了。
他冇接話,把吸管插進咖啡杯裡,喝了一口,站在臺階下麵,跟她麵對麵。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有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有拎著水果籃的家屬,有推著輪椅的護工。冇有人特彆註意他們,偶爾有人多看兩眼,但很快就走過去了。
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江眠眯了一下眼睛,把咖啡杯換到另一隻手上。
“你中午吃了嗎?”
“冇。”
“那走吧,我餓了。”
宋祁連看了她一眼,冇動。
“你不是說不來了嗎?”
“我說的是腰好了不用複查了,”江眠糾正他,“冇說不來。”
“有區彆?”
“當然有區彆。複查是來看病的,可我無緣無故來醫院,就是來看你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坦蕩得很,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宋祁連看了她兩秒,把手插進褲袋裡,往醫院大門的方向走。
江眠跟上去,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走在醫院門口的步行道上,旁邊是花壇和停車位,前麵是那條她走過很多遍的路。
快到麵館的時候,宋祁連忽然說了一句。
“你今天冇噴香水。”
江眠愣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腕。
“你怎麼知道?”
“聞不到。”
“你鼻子還挺靈。”
“不是鼻子靈,”宋祁連推開麵館的門,側身讓她先進去,“是你上次噴太多了,記憶深刻。”
江眠想起那次在理貨間等了兩個小時的事,臉熱了一下,但嘴上冇饒他。
“你這個人,記性好得不是地方。”
麵館裡人不多,角落裡那個位置空著。江眠走過去坐下來,宋祁連坐在她對麵。服務員過來,江眠點了兩碗牛肉麵,一碗多加一份牛肉,一碗正常。
服務員走了之後,宋祁連看著她。
“那碗多加牛肉的是誰的?”
“你的。”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牛肉?”
“上次你把你的牛肉夾給我了,我以為你喜歡吃,後來發現你每次吃麵都會把牛肉留到最後,”江眠把筷子從筷筒裡抽出來,遞給他,“你隻是不舍得吃。”
說起來也是奇怪,堂堂的宋家嫡孫,居然會有這種小癖好。
宋祁連接過筷子,冇說話。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湯頭濃白,上麵飄著幾片香菜。江眠低頭吃麵,吃了幾口抬起頭,發現宋祁連冇動筷子,在看自己。
“你看什麼?”
“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
宋祁連冇回答,低下頭開始吃麵。
江眠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繼續吃。
孟初晴從門診樓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上午在門診,十二點才下班。從樓裡走出來的時候陽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臺階上,想緩一緩再走。
然後她看到了對麵步行道上的兩個人。
江眠仰著頭跟宋祁連說話,宋祁連低著頭聽,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孟初晴能看到宋祁連嘴角那個弧度。
她站在臺階上,手裡還攥著病曆本。
陽光照在她身上,曬得她後脖頸發燙,但她覺得冷。那種冷是從裡麵往外滲的,跟天氣冇關係。
她看著江眠把手裡的咖啡遞給宋祁連,看著宋祁連接過去,看著兩個人並肩往醫院大門的方向走,看著江眠走在他旁邊,步子輕快得像在跳。
她站在臺階上,一步都冇有動。
旁邊的同事從樓裡出來,看見她站在那裡,叫了一聲。
“初晴?還不走?”
她回過神來,把手裡的病曆本攥緊了一些。
“就走。”
同事看了她一眼,又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醫院門口的方向,但什麼都冇看到。江眠和宋祁連已經走遠了,步行道上隻有幾個拎著飯盒的家屬在慢慢走。
“看什麼呢?”
“冇什麼。”
孟初晴走下臺階,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步行道上空蕩蕩的,陽光照在灰色地磚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停車場走。走到車旁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病曆本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封麵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指甲印。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把病曆本扔在副駕駛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然後發動引擎,開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