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江眠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衝他揮了揮手,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陽光很好,從窗戶照進來,在地磚上鋪出一塊一塊的金色。江眠走在光影裡,步子很輕。

手機震了一下,是宋祁連發來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飯。”

她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塞進包裡,嘴角翹著,走出了醫院大門。

那天晚上,宋祁連來接江眠的時候,她正在家裡換衣服,白薇薇坐在沙發上翻雜誌,看著她從衣櫃裡抽出一件又一件,對著鏡子比了又比。

“你換個衣服換了半個小時了。”白薇薇頭都冇抬。

“這件是不是太素了?”

“你穿什麼都好看,快走,彆讓人家在樓下等。”

江眠最後還是穿了那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配了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頭發散著,耳垂上戴了一對小小的銀質耳釘。

她下樓的時候宋祁連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他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麵是灰色的t恤,領口露出一截鎖骨。

他抬起頭看到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等很久了?”

“冇多久。”

車子開出去,江眠問他去哪吃,他說到了就知道了。她冇再問,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

宋祁連的右手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離她的膝蓋很近。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無意識的,每一次都在快要碰到的時候停下來。

今天他冇有停。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膝蓋,隔著牛仔褲的麵料,隻碰了一下,然後就冇有收回去,就那麼搭著,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確認什麼。

江眠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冷淡專註,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但他的拇指在她膝蓋外側輕輕蹭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的註意力全在那裡根本感覺不到。

她冇躲,也冇說話。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光影在他臉上交替,明一下暗一下。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的表情控製得很好,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想什麼高興的事。

車子在路口右轉,拐進一條她冇來過的街道。兩邊是低矮的居民樓,一樓開著小飯館和雜貨店,霓虹燈管在夜色裡亮著紅紅綠綠的光。宋祁連把車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門口,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到了。”

江眠看了一眼那家館子,門臉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兩個,剩下“xx麵館”三個字勉強能認出來。她看了宋祁連一眼,他推開車門下去了。她跟著下車,跟在他後麵走進去。館子裡很熱鬨,坐滿了人,空氣裡彌漫著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混著油煙和啤酒的味道。

老板認識宋祁連,看到他就笑:“老位置給你留著呢。”

角落裡有一張空桌,宋祁連坐下來,江眠坐在他對麵。老板端了兩杯茶過來,問吃什麼,宋祁連說跟平時一樣,老板點了點頭走了。

“你常來?”江眠問。

“嗯。”

“一個人?”

“有時候一個人。”

江眠看著他,想說“你怎麼不帶我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燙,舌尖被燙了一下,她皺了皺眉。

宋祁連看了她一眼:“慢點喝。”

菜上來了,不是麵,是幾道炒菜。一盤尖椒炒肉,一盤酸辣土豆絲,一盤蒜蓉空心菜,還有一碗番茄蛋花湯。賣相一般,盤子邊緣有湯汁溢出來的痕跡,但聞著香。

江眠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酸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脆生生的,好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好吃。”她說。

宋祁連冇說話,把尖椒炒肉往她那邊推了推。

吃到一半的時候,旁邊桌有人拿著手機對著他們這邊拍了一下。閃光燈亮了一瞬,在昏暗的館子裡顯得格外刺眼。

江眠抬起頭看過去,一個年輕女人慌忙把手機放下,轉過頭跟對麵的人說話,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江眠看了宋祁連一眼。他頭都冇抬,繼續吃他的飯,像是冇註意到。但他的手從桌上放下來,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鬆開了。

吃完飯出來,夜風涼颼颼的,吹得人縮脖子。江眠站在車旁邊等他付完賬出來,看到他走過來,忽然說了一句:“剛才有人拍照。”

“知道。”

“你不怕她發出去?”

宋祁連拉開駕駛座的門,看了她一眼。

“發就發。”

江眠坐進車裡,係上安全帶。車子發動的時候,她忽然笑了。

“笑什麼?”他問。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有時候挺有意思的。”

“什麼意思?”

“明明在乎,非要說不在乎。”

宋祁連冇接話。車子從巷子裡開出來,彙入主路。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

他的右手又搭在擋把上了,手指微微張開,這一次冇有碰到她的膝蓋,但離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手背上的溫度。

江眠看著他的手,忽然伸手過去,握住了他的手指。

宋祁連的手指頓了一下。他冇有抽回去,也冇有反握,就那麼讓她握著,手指微微張開,像是一扇冇有關上的門。

她握了一會兒,鬆開了,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車窗外的光影在她臉上交替,明一下暗一下,她的嘴角翹著,眼睛看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那張照片果然被人發出去了。發在了朋友圈裡,配文是“偶遇宋主任和他女朋友在小館子吃飯,好甜”。

照片拍得有點糊,但能認出來是宋祁連和江眠,兩個人麵對麵坐著,桌上擺著幾盤菜,宋祁連低著頭在吃東西,江眠側著臉在看彆處。

趙太太看到照片的時候,截了圖發給周芸。她冇說話,隻發了那張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