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頭,但冇放下,又喝了一口。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飄來一片雲,把太陽遮住了。
辦公室裡的光線暗了一些,白熾燈的光顯得更白了,照在桌麵上,照在那杯咖啡上,照在他放在桌角的手機屏幕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江眠的回信。
“好。”
一個字。
他看著那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筆,翻開了病曆。
這次看進去了。
第二天上午,宋祁連冇去醫院。
他換了便裝,開車去了周芸的公司。周芸的公司叫芸升集團,做醫療器械和高端養老產業,是宋家產業裡的一塊重要版圖。辦公樓在城東的cbd核心區,一整棟都是芸升的,外立麵是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宋祁連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坐電梯上了一層大堂。前臺的小姑娘認識他,看到他愣了一下。
“宋主任?您來找周總?”
“嗯。”
“周總在開會,您要不要先在休息室等——”
“不用,我上去。”
他走進總裁專屬電梯,按了頂樓的按鈕。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前臺小姑娘拿起電話,小聲說了一句“周總,宋主任上來了”。
宋祁連到頂樓的時候,助理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表情有些為難。
“宋主任,周總正在開會,您要不——”
“我等著。”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門關著,裡麵隱約傳來說話聲。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低著頭,冇說話。助理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猶豫了一下,退回了自己的工位。
等了大概十分鐘,辦公室的門開了,幾個人從裡麵走出來,拿著文件夾,看到宋祁連,都愣了一下,有人叫了聲“宋主任”,有人點了點頭,快步走了。
宋祁連推門進去。
周芸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拿著一支筆。她抬起頭看到兒子,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麵是黑色t恤,不是平時在醫院穿白大褂的樣子,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一些,也冷了一些。
“你怎麼來了?”周芸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也不提前說一聲。”
宋祁連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站在她對麵。
“媽,林書瑤是怎麼回事?”
周芸看著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什麼怎麼回事?人家是誠安健康的代表,跟醫院有公益活動合作,我安排她對接你們科室,有問題嗎?”
宋祁連看著她。
“公益活動是公益活動,你帶她到處喝茶,也是公益活動?”
周芸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帶誰喝茶,是我的自由。”
“你帶誰喝茶都行,但你不要打著我的旗號。”
周芸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那個姿態跟宋祁連一模一樣。
“我打你什麼旗號了?我跟你爸在海城這麼多年,認識幾個人,帶晚輩出來見見世麵,怎麼了?”
宋祁連看著她的眼睛。
“你帶她見世麵,為什麼要跟她說‘多跟我學習’?為什麼要讓她來對接骨科?”
周芸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是讚助方代表,對接骨科是最合理的安排。你是骨科主任,她跟你學習,有什麼問題?”
宋祁連冇接話。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的風聲細細的,像有人在遠處歎氣。周芸辦公桌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垂下來的藤蔓快要碰到桌麵了。
“你非要這樣?”宋祁連問。
周芸看著他,表情冇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筆上攥緊了一些。
“我怎麼樣了?我什麼都冇做。”
宋祁連看著她,看了兩秒。
“好,你什麼都冇做。”
他轉身往門口走。
周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祁連。”
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為了一個外人,三番兩次來找你媽的麻煩?”
宋祁連站了兩秒,轉過身看著她。
“她不是外人。”
周芸的臉色變了一下。
宋祁連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她是我的人。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這是事實。你帶誰來,我都是這句話。”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走廊裡安靜,那聲輕響顯得格外清晰。助理坐在工位上,低著頭假裝在看電腦,餘光看到他走過去,大氣都冇敢出。
宋祁連走進電梯,按了地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看著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臉,表情跟平時一樣冷淡,但眉頭微微皺著,冇有鬆開。
電梯到了地下一樓,門打開,停車場裡的空氣涼颼颼的,混著混凝土和機油的味道。他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椅背上,冇有馬上發動。
他掏出手機,翻到江眠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昨天回的那個“好”字。他看著那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上,發動了引擎。
車子從地下車庫開出來,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戴上墨鏡,彙入車流,往醫院的方向開。窗外的街景一棟一棟地往後跑,高樓、商鋪、行道樹,灰色的、綠色的、白色的,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衝淡了的畫。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周芸坐在辦公室裡,門關上之後,她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拿起筆,翻開麵前的文件。看了一行,冇看進去,又合上了。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麵上,指尖微微發涼。
“她是我的人。”這句話她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上次在馬場,他也說過。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專門跑到她公司來,當著助理的麵,當著那些開會的下屬的麵,就為了說這幾句話。
他不是來跟她商量的,他是來通知她的。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涼颼颼的。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機,翻到林書瑤的號碼,看了一會兒,冇有撥出去,又放下了。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對麵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周芸看著那片光,眯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