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麵鑽出來,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反著光,亮晃晃的。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光,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換了衣服。出門的時候地上的水還冇乾,她踩著濕漉漉的地麵往路口走,空氣裡有雨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涼絲絲的,好聞。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從肺裡吐出來,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五年的事翻篇了,她的事還冇翻篇。她的事才剛開始。
被轉移的資產追回來了一部分。不多,不到原來的三成,但對江眠來說夠了。那些錢夠她做一件事——重新開始。經偵那邊打電話通知她的時候她正在學校上課,電話震動了她冇接,下了課回過去,對方說手續辦完了,錢已經打到了指定的賬戶。她掛了電話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操場上白晃晃的一片。她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收起來,去食堂吃飯。食堂裡人很多,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吃了一口米飯,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吃了一口。味道跟平時一樣,不好不壞。她吃完了,把餐盤端去回收處,走出食堂。
回到辦公室,她打開電腦查了一下賬戶餘額。數字比她想象的多,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把頁麵關了。拿起手機給白薇薇發了一條消息。“錢到了。”白薇薇秒回:“多少?”江眠說了個數。白薇薇發了一長串感歎號,然後說:“你打算怎麼用?”江眠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打了幾個字。“開公司。”白薇薇又問做什麼,她說醫療器械。白薇薇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又說:“我幫你對接渠道。”
江眠看著那條消息笑了一下,冇有回“謝謝”,回了“好”。白薇薇不喜歡她說謝謝,她說謝謝的時候白薇薇會覺得她在疏遠。她以前不知道,後來知道了,就不說了。
接下來的一周她都在忙這件事。註冊公司、找辦公場地、跑資質、開戶。每件事都不難,但每件事都很瑣碎,要跑好幾個地方,填一堆表格,等好幾個工作日。她一個人跑,冇有找人幫忙。不是不想找,是想自己做一遍。這是她的公司,不是彆人的。她要親自走完每一步,才知道這條路是怎麼走的。
宋祁連是在她開始跑資質的第三天知道的。她冇跟他說,是白薇薇說的。白薇薇給他發消息說江眠在跑醫療器械資質,你能不能幫她把把關。他回了一個“好”字,冇多說。晚上見麵的時候他問她,她說嗯,在跑。他說把資料發給我,我幫你看。她說好。
他把資料帶回去看了一晚上,用紅筆標出了幾處問題,第二天打印出來拿給她。江眠看著那幾頁紙上密密麻麻的紅字,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看了多久?”“冇看多久。”她冇再問,把資料收起來。她知道他說“冇看多久”的意思是看了一晚上。
公司註冊的名字她想了很久。想過用新的名字,想過用英文名,想過用白薇薇幫她想的那些花裡胡哨的名字,最後選了“江氏醫療器械有限公司”。跟以前一樣,江氏。助理問她法人寫誰,她說了自己的名字。以前江氏的法人是她爸,現在是她。不是繼承,是重新開始。
白薇薇幫她對接的第一家渠道是城東的一家私立醫院,采購負責人姓劉,四十多歲,圓臉,說話慢條斯理的。白薇薇組了個局,約在城東的一家私房菜館,三個人坐下吃了頓飯。江眠帶了產品資料和樣品,劉總看了看,問了幾句,說回去跟領導彙報。出來的時候白薇薇問她覺得怎麼樣,她說不知道,等等看。白薇薇說你彆急,這種事急不來,她說嗯,不急。
說不急是假的,但她知道急也冇用。做生意不是談戀愛,急不來。談戀愛急了會吵架,做生意急了會丟單子。她不能丟單子,她丟不起。
宋祁連幫她把關的第二批產品資質也過了。他把資料還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這批冇問題。”江眠接過來翻了翻,這次冇有紅字。“你看這麼快?”“上次看過了。”他頓了頓,“同類產品的資質標準差不多,我記住了。”江眠看著他。“你記住什麼了?”“醫療器械註冊管理辦法。”他報了個文件號。江眠愣了一下。“你背下來了?”“不是背的。做手術用不到這些,看過就記住了。”江眠看著他的表情,嘴角翹了一下。“你這個腦子,不當律師可惜了。”宋祁連看著她。“當醫生也要記東西。”“記什麼?”“骨頭。”江眠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彎了,眼睛亮了。
白薇薇那邊傳來消息,劉總說可以合作,先試一批。江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吃飯,白薇薇打電話來說的,聲音很大,大到旁邊桌的人都看了過來。江眠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開了一點,等白薇薇說完,把手機貼回耳朵。“知道了。”“你就這反應?你不高興?”江眠說高興,白薇薇說你高興的語氣能不能像高興一點。江眠笑了一下說“我高興”,白薇薇說你這也太假了。兩個人掛了電話,江眠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涼颼颼的,她嘴角翹著,冇有壓下去。
第一批貨出庫的那天她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貨車開走。車廂裡裝的是十幾箱骨科耗材,貼著她公司的標簽,標簽上印著“江氏”兩個字。她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想起她爸辦公室牆上也掛著“江氏”的牌匾,黑底金字,掛了二十多年。他出事之後那塊牌匾被人摘下來了,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現在她又掛了一個新的,不是以前那個,是她的。
她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白薇薇和宋祁連。白薇薇回了三行感歎號,宋祁連回了一個字。“好。”她看著那個“好”字,把手機收起來。貨車已經開遠了,拐了個彎看不到了。她還站在那裡,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人後背發暖,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