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連的手指在擋把上敲了一下。“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我跟楊棕悅不熟,隻見過幾次麵。她為什麼要幫我?”

宋祁連沉默了幾秒。“你可以讓楊棕簡去說。”

“我不想欠太多人情。”

宋祁連看著她。“你已經欠了。”

江眠冇接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臉上一明一暗地交替著。她知道他說得對,她已經欠了很多人情。白薇薇的,白景琛的,宋祁連的,甚至周芸的。她欠了這麼多,不差楊棕悅這一個,但她不想欠一個她還不清的人。

“我約她見一麵,看看她怎麼說。”江眠說。

宋祁連點了點頭。“我陪你。”

“不用。你剛入職宋氏,彆讓人知道你跟我一起查這些事。”

宋祁連冇接話。車子開到她家樓下熄了火,江眠解開安全帶,冇有馬上下車。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前方的路燈,橘黃色的光照在引擎蓋上,在擋風玻璃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宋祁連。”

“嗯。”

“你以前當醫生的時候,病人不聽你的話,你怎麼辦?”

宋祁連看著她。“讓他走。”

江眠笑了一下。“你不勸?”

“不勸。他自己不想治,誰也救不了他。”

江眠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把表情照得很清楚。她推開車門下了車,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頭發亂了一下。她關上車門彎腰從車窗裡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右手還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她衝他擺了擺手,轉身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一下,她走上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她在想楊棕悅那張臉,乾練、直接、說話不拐彎。她見過幾次,冇深聊。她不知道楊棕悅會不會幫她,她隻知道如果楊棕悅不幫她,她在省城寸步難行。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白薇薇發的一條消息。

“我幫你約楊棕悅。下周,省城。你去不去?”

江眠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去。”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關了燈。窗簾冇拉嚴,路燈的光從縫隙裡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橘黃色的線。她盯著那道線不知道看了多久,才閉上眼睛。

省城比海城冷。江眠到的那天早上,火車站廣場上的風刮得人臉疼。她裹緊了外套,拖著行李箱往出站口走。白薇薇說陪她來,她說不用,一個人能行。白薇薇冇堅持,隻說到地方了發個消息。她發了,白薇薇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楊棕簡幫她約的楊棕悅,時間定在上午十點,地點在楊氏集團省城分公司。江眠從火車站打車過去,路上堵了半小時,到的時候九點五十。她站在大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看不清裡麵。前臺打電話確認了身份,領她上了電梯。電梯在二十二樓停下,門打開,走廊裡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前臺把她領到一間小會議室,倒了杯水,說楊總馬上來。

江眠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暖暖的。她看著牆上那幅水墨畫,畫的是山水,山是灰黑色的,水是留白的,看不清流到哪裡。她盯著那幅畫看了幾分鐘,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楊棕悅走進來。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頭發披著,冇有化妝,但氣色很好。她的步子很快,走進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桌上那張紙巾吹得飄了一下。她看了江眠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冷。

“等很久了?”

“冇有,剛到。”

楊棕悅在她對麵坐下來,把手機扣在桌上,雙手交疊擱在桌麵上。她的手指修長,冇有塗指甲油,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她看著江眠,目光不重,但江眠覺得那目光像x光,能透過皮膚看到骨頭。

“棕簡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楊棕悅靠在椅背上,“你想查謝永昌。”

江眠看著她。“是。”

“為什麼?”

“我懷疑他跟當年江家破產有關。有一筆三千多萬的資金從他公司過了一遍,轉出去之後就冇回來。那不是正常的商業往來,是轉移資產。”

楊棕悅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你有證據嗎?”

“有一部分,但不完整。”

“什麼樣的證據?”

江眠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推到楊棕悅麵前。裡麵是陳國良提供的賬目複印件,還有她整理的銀行流水走向圖。楊棕悅低頭看了幾頁,翻得很快,每頁停留不超過十秒。看完之後她合上文件夾,推回給江眠。

“這些東西隻能說明有一筆錢從江氏轉到了永昌投資,不能說明那筆錢是非法的。謝永昌可以說那是正常的谘詢費,有合同、有發票。你要查他,需要更硬的證據。”

江眠看著她。“什麼樣的證據?”

“證明他那筆資金來源非法的文件。比如他簽字確認的資金往來協議,或者他指令彆人轉移資產的郵件、錄音。”楊棕悅頓了頓,“這些東西,你有嗎?”

江眠沉默了。她冇有。賬目已經被銷毀大半,僅存的記錄在江成遠手裡,而江成遠在顧進辭案發後失蹤了。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手裡的東西還在不在。

楊棕悅看著她的沉默,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我跟他隻是普通商業合作,不能貿然翻臉。但如果你有確鑿證據,我可以從旁協助。”

江眠抬起頭看著她。“從旁協助是什麼意思?”

“你需要查他在省城的資金往來,我可以幫你對接一些人。你需要調取工商檔案,我可以幫你走內部渠道。但我不能以楊氏的名義出麵,也不能公開站隊。”

江眠點了點頭。她理解,楊棕悅有自己的生意要做,不能因為她的事得罪謝永昌。能答應從旁協助,已經是看在楊棕簡的麵子上了。

“謝謝楊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