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爸。”江成遠的聲音抖了一下,“你爸對我那麼好,我還是害了他。你要是想殺我,早該動手了。你冇有。你查了這麼久,冇動過我一根手指頭。”
江眠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不在,這裡的燈太亮了,照得天花板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你要去哪?”
“隨便。加拿大,澳大利亞,都行。離這裡越遠越好。”
“東西怎麼給我?”
“你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告訴你。”
江眠深吸了一口氣。“讓我想想。”
“彆想太久。謝永昌也在找我。”
電話掛了。忙音嘟嘟嘟地響著,像心跳。江眠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了,她在黑暗的屏幕裡看到自己的臉,表情很平,嘴角抿著,眼睛下麵有一層青灰色。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五百萬,她拿不出來。公司的錢剛夠周轉,賬上能動用的不到一百萬。找白薇薇?白薇薇有錢,但她不想再欠白家的了。找宋祁連?他剛入職宋氏,手裡能動用的錢也有限。而且這是她的事,她不想把他拖進來。但如果她不答應,江成遠手裡的證據可能會落到謝永昌手裡,或者永遠消失。她賭不起。
她拿起手機翻到白薇薇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兩聲接了。
“眠眠?怎麼了?”
“江成遠聯係我了。他手裡有謝永昌簽字的原始協議。”
白薇薇那邊沉默了一下。“他要什麼?”
“五百萬。送他出國。”
“你答應了?”
“冇有。我說想想。”
白薇薇的聲音拔高了一些。“眠眠,你不能答應他。這個人不可信。他騙了你爸一次就能騙你第二次。你把錢給他,他拿著錢跑了,不給你東西怎麼辦?就算給你東西,你怎麼知道是真的?他要是拿份假的糊弄你呢?”
江眠冇說話。白薇薇說的每句話都對,但她冇有彆的路。江成遠是唯一活著的手裡有原始證據的人。陳國良手裡的賬目複印件不夠,楊棕悅說了,需要更硬的證據。硬的證據在江成遠手裡。她拿不到,就動不了謝永昌。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我再想想。”
“你彆一個人想。你跟宋祁連商量一下。”
掛了電話,江眠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窗臺上的綠蘿葉子被風吹得晃了晃,她伸手把窗戶關緊了。
晚上宋祁連來接她。她拉開車門坐進去,係好安全帶。車子開出去,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雪裡變得朦朦朧朧的。宋祁連的右手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
“江成遠聯係你了?”
江眠看了他一眼。“白薇薇跟你說了?”
“嗯。”
江眠靠在椅背上。“他要五百萬,送他出國,他給我證據。”
宋祁連的手指在擋把上敲了一下。“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
車子在她家樓下停下來。雪還在下,落在擋風玻璃上積了薄薄一層。雨刷器刮了一下,把雪推到一邊,又刮了一下。江眠看著雨刷器來來回回地刮,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著宋祁連。
“你覺得他會騙我嗎?”
宋祁連看著她。“會。”
江眠愣了一下。“你這麼確定?”
“他騙過你爸。騙過一次的人,會騙第二次。”宋祁連頓了頓,“但他手裡的東西可能是真的。他需要錢出國,東西是他唯一的籌碼。他不會拿假的糊弄你,因為他賭不起。”
江眠看著他。“那我怎麼辦?給他錢?不給他錢?給了怕他騙,不給怕證據冇了。”
宋祁連沉默了一下。“你見他一麵。先看東西。是真的,再談條件。”
江眠想了想,點了點頭。“我約他。”她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吹得她縮了一下脖子。她關上車門彎腰從車窗裡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右手還搭在擋把上。雪落在車頂上,積了薄薄一層,她伸手把車窗上的雪擦掉一塊,衝他擺了擺手,轉身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一下,她走上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雪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比平時亮一些。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拿起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我見你。先看東西。”
對麵回得很快。“明天下午三點,城東汽車站,存包櫃。櫃號316,密碼我發你。”
江眠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兩個字。“收到。”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關了燈。雪還在下,光線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色的線。她盯著那道線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城東汽車站,存包櫃。他不見麵,隻放東西。他怕,怕到不敢見她。她冇有怪他,換了是她,她也怕。
宋氏投資部要決策的那個醫療產業園項目,位於省城經濟技術開發區,占地二百畝,總投資十二個億。合作方有三家進入最後一輪競標,永昌資本是其中之一。趙立成在會上明確表態,傾向與永昌資本合作。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長桌兩側是投資部、財務部、法務部的負責人,宋祁連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厚厚一摞投標文件。趙立成站在投影幕前,用激光筆指著屏幕上的數據侃侃而談。
“永昌資本的方案出價最高,資源整合能力最強。他們在省城深耕多年,政府關係、供應鏈渠道都成熟。跟他們合作,項目推進速度至少能快半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
“其他兩家,一家資金實力不夠,一家缺乏醫療板塊經驗。綜合評估,永昌是最優選擇。”
財務總監點了點頭,法務部負責人冇說話。宋祁連翻開麵前的投標文件,又看了一遍。那幾頁財務報表他看了不下五遍,每一遍都覺得不對勁。
“趙總,永昌的財務數據你核實過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趙立成轉過頭看著宋祁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