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江眠發的消息。“查到了嗎?”他打了幾個字。“有進展,還不夠。”她回了一個字。“嗯。”他看著那個“嗯”字,想起她說“我不會停”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她不需要討論的事。他也不會停。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他自己。他需要把這件事做完,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因為做了醫生那麼多年,救過很多人,救不了江成遠。他不想再看著任何人死在這種事上。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抽屜,拿起桌上的項目資料翻開。醫療產業園的儘職調查報告已經出來了,第三方審計發現永昌資本的財務數據確實存在問題,營收和納稅額對不上,差距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審計報告建議暫緩與永昌資本的合作,重新評估其履約能力。趙立成在會上看到這份報告的時候臉色鐵青,當著所有人的麵質問審計機構是不是搞錯了。審計機構的負責人說數據是直接從稅務局調取的,不會有錯。趙立成冇有再說話,但散會的時候他冇有看宋祁連,徑直走了。
周芸坐在主位上,等其他人都走了,看著宋祁連。
“你滿意了?”
“不是滿意。是第一步。”
周芸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趙立成不會善罷甘休。他會在彆的地方找回來。”
“我知道。”
周芸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你像你爸。”
門關上了。宋祁連坐在會議室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想著周芸說的那三個字。你像你爸。他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彆的什麼。他爸從來不管公司的事,把一切都交給周芸和趙立成。他不管不是因為懶,是因為不想跟趙立成鬥。他爸選的是一條省力的路,他選的是省力的反麵。他不知道哪條路是對的,但他知道自己不會走他爸那條。會議室裡的燈白晃晃的,他站起來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燈也白晃晃的。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經過趙立成辦公室的時候門關著,裡麵冇有聲音。他走過去,冇有停。
江眠的公司開始出問題,是在江成遠死後的第二周。先是供貨商打電話來說原材料漲價了,之前談好的價格做不了,要重新簽合同,價格上浮百分之十五。江眠說合同簽了就不能改,對方說那就不做了,違約金照賠。她掛了電話,翻了翻合同,違約金那一欄寫著百分之五。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她冇來得及細想,第二個電話又進來了。是城東那家私立醫院的采購主任,說之前的供貨冇問題,但集團總部有新的采購政策,需要重新招標。江眠問什麼時候,對方說下個月。她說好,掛了電話,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第三個電話是白薇薇打來的,說永昌資本旗下的一家公司在省城到處放話,說江氏醫療的資質有問題,產品不合格,讓同行不要跟她合作。
江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天灰蒙蒙的,雲層很厚,陽光從雲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白薇薇回了一條。“知道了。”
白薇薇說你就這反應?江眠說不然呢?去省城找謝永昌?他能承認是他乾的?白薇薇沉默了一下,說那你就這麼忍著?江眠說不是忍,是在想對策。白薇薇說你想出來了嗎?江眠冇回答。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三家供貨商有兩家毀約了,一家說要漲價。兩個意向客戶一個說不合作了,一個說再考慮考慮。公司的賬上現金流原本就不寬裕,幾個大單同時出問題,資金鏈一下子就繃緊了。員工工資要發,辦公室租金要交,供應商的貨款要付。江眠算了一筆賬,賬上的錢還能撐兩個月。她冇跟任何人說,但白薇薇註意到了。她來辦公室的時候看到江眠在算賬,算了三遍,每次數字都一樣,她還是算第四遍。白薇薇說她再算下去算盤都要打出火星了,江眠笑了一下冇接話。
白薇薇說肯定是謝永昌乾的,查到了。省城那家公司是永昌資本的全資子公司,通過一個中間人聯係了那幾家供貨商和客戶,條件是對麵不再跟江氏合作。江眠聽著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臺上那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前幾天澆過水,還精神著。
白薇薇說你不生氣?江眠說氣。氣有用嗎?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涼了,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涼颼颼的。
白景琛是在第三天打電話來的。他說聽說江眠的公司出了點狀況,想約她見一麵。江眠知道他不是來聊天的,約在城東那家咖啡店,白薇薇也在。三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白景琛端著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江眠。
“你公司的事我聽說了。需要多少錢?”
江眠看著他。“你借錢給我?”
“不是借。註資。我以個人名義投你公司,占股百分之二十。”
白薇薇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江眠看著白景琛,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情緒。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條件呢?”
白景琛看著她。“放棄追查謝永昌。”
咖啡店裡安靜了幾秒。旁邊桌有人在笑,笑聲不大,像風吹過樹葉。江眠看著白景琛,他的目光冇有躲閃,很平靜,像在說一件他已經想好了的事。
“你查他查到現在,死了人了,線索斷了。再查下去,下一個死的可能是你。你公司冇了可以再開,人冇了什麼都冇了。”白景琛頓了頓,“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在提醒你。謝永昌這次隻是斷了你的供貨商和客戶,下次他會做什麼,你猜不到。”
江眠看著他。“你知道是他乾的。”
“我知道。但冇有證據。”白景琛靠在椅背上,“你也冇有。你拿什麼跟他鬥?”
江眠冇說話。白薇薇坐在旁邊手指攥著咖啡杯,指節泛白。
“哥,你這是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