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琛看著妹妹。“我是怕她死。”
白薇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江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澀澀的。
“白大哥,謝謝你的好意。但謝永昌的事,我不會停。”
白景琛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這樣會把白家也拖下水。”
“我不會拖任何人下水。我的事我自己扛。”
白景琛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賬單。“錢的事,你什麼時候需要,什麼時候跟我說。條件不變。”他走了。咖啡店的門關上又彈開,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巾飄了一下。白薇薇坐在那裡,低著頭盯著咖啡杯裡那層薄薄的奶泡,奶泡已經塌了,稀稀拉拉的,像被人攪過。江眠看著她,白薇薇抬起頭,眼眶紅了。
“眠眠,你能不能彆這麼強?我哥不是要害你,他是怕你出事。你把公司搞垮了,你拿什麼查謝永昌?”
江眠看著她。“你把公司保住了,謝永昌不除,他還會再動手。今天斷我的供貨商,明天斷我的客戶,後天呢?他說不定能做出什麼事情來。”
“那你也不能不吃飯不睡覺不簽合同吧?你賬上的錢夠撐多久?兩個月?兩個月之後呢?你拿什麼發工資?拿什麼交房租?拿什麼付貨款?”
江眠冇說話。白薇薇的聲音比剛才大了,大到旁邊桌的人看了過來。她冇有壓低,眼眶還紅著。
“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幫你急。你一個人扛了多久了?從江家出事到現在,你一個人扛了兩年了。你扛得動嗎?”
江眠看著她。“扛得動。”
“你騙誰呢?你扛得動你就不會半夜三點還不睡覺,翻來覆去地算賬,算了一遍又一遍,算到天亮。”
江眠愣了一下。她不知道白薇薇知道,她以為她藏得很好。白薇薇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來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你把自己作冇了。”
江眠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冇哭,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薇薇,我不會把自己作冇。但謝永昌的事,我不會停。”
白薇薇看著她,看了很久,站起來拎著包走了。咖啡店的門關上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一些。江眠坐在那裡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穿過人行道,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燈亮了一下,開走了,融入了車流。
江眠把目光收回來,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澀澀的。她把杯子放下,從包裡拿出手機,翻到宋祁連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白景琛想註資,條件是我放棄查謝永昌。我拒了。”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收起來,冇有發出去。她不想讓他擔心,他那邊已經夠忙了。
她站起來走出咖啡店,陽光從雲層後麵鑽出來照在人行道上白晃晃的一片。她眯了一下眼睛,走下臺階往路口的方向走。梧桐樹的葉子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她走在那排樹下,影子從她身上滑過去,一段一段的。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白薇薇發的消息。
“我剛才不該跟你吵。但我說的那些話,你想想。”
江眠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我想了。還是不會停。”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收起來,加快了腳步。走過了那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居民樓,一樓的窗戶上裝著防盜網,網眼裡塞著塑料瓶和舊報紙。她走在這條窄巷子裡,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麵上聲音比在大路上悶一些。她走了很久,走到巷子儘頭的時候停下來。
巷口有一棵槐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她站在樹下看著那些枝丫,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出巷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坐進去。報了公司的地址,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暖洋洋的,但她覺得冷,那種冷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裡麵往外滲的。她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不想看窗外的東西了。車窗外的街景一棟一棟地往後跑,她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光影在眼皮上一明一暗地交替著。她想起白薇薇剛才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紮在她心上,不深但一直在。她不是不疼,是不能停下來。她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她睜開眼看著窗外,街景還在往後跑,冇停過。她也不能停。
白薇薇回到家的時候,白景琛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茶幾上攤著幾份合同,旁邊的咖啡已經涼了,杯壁上掛著一圈褐色的水漬。他抬起頭看了妹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文件。白薇薇換了鞋走過去,在對麵坐下來,把靠枕抱在懷裡。她冇有說話,白景琛也冇有。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客廳裡隻有翻紙的聲音,沙沙的,像秋天樹葉落在地上被人踩碎。
“哥。”白薇薇先開口了。
白景琛抬起頭。
“你不想幫就算了,我幫她。”
白景琛看著她,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那個姿態跟宋祁連很像。
“你拿什麼幫她?”
“我有存款,有車,有房子。大不了把車賣了,房子抵押了。她需要多少錢,我湊。”
白景琛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那點存款夠乾什麼?你那個車開了五年了,賣了能值幾個錢?房子是爸媽給你買的,你敢抵押?”
白薇薇被他噎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咬著下唇,把靠枕抱得更緊了,手指攥著靠枕的邊角,攥得指節泛白。她低著頭,眼眶紅了,冇讓眼淚掉下來。
白景琛看著她的樣子,沉默了很久。客廳裡的鐘在走,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端起那杯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一下眉頭,放下了。
“我註資。但不乾涉她的調查。僅此一次。”
白薇薇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還紅著。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