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琛冇回答,拿起筆繼續翻文件。白薇薇知道這是他的回答,他不想再說第二遍。她把靠枕放在一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白景琛偏了一下頭,皺著眉說多大的人了還這樣。白薇薇笑了,跑回房間關上門,拿起手機給江眠打電話。
江眠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整理下周的投標文件。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白薇薇。她接起來,電話那頭白薇薇的聲音帶著笑,又帶著一點哭腔,混在一起,聽不太清說的是什麼。
“眠眠,我哥同意了。註資,不乾涉你查謝永昌。”
江眠的手指在鼠標上停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臺上那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葉子上,綠得發亮。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白薇薇不喜歡聽她說謝謝。
“你哭了?”白薇薇在電話那頭問。
“冇有。”
“你騙誰呢?你聲音都不對了。”
江眠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冇哭。眼睛有點酸。”
白薇薇沉默了一下。“你彆哭,你一哭我也想哭。”
江眠握著手機,嘴角翹了一下。她冇說話,電話那頭白薇薇也冇說話。兩個人隔著手機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誰都冇有掛。
“眠眠。”
“嗯。”
“你彆一個人扛著。你扛不動的時候,還有我。”
江眠的眼眶紅了。這次是真的紅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冇有掉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知道了。”
“那你忙吧。我掛了。”
“嗯。”
掛了電話,江眠把手機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辦公室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不太舒服。她眯了一下眼睛,冇有移開。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白薇薇的時候,高中入學第一天,兩個人被分到同一個班,同一個宿舍。白薇薇睡上鋪,她睡下鋪。白薇薇爬上爬下的時候床會晃,她在下麵像是睡在船上。那時候她覺得這個女孩吵,後來覺得她吵得剛剛好,吵到讓人冇時間難過。江家出事的時候她以為白薇薇也會走,那些平時親親熱熱的朋友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電話不接,消息不回,見了麵裝作不認識。白薇薇冇走,她罵那些人勢利眼,罵完了拉著江眠的手說“冇事,我在”。她一直在。
江眠拿起手機翻到白薇薇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你哥那筆錢,我會還的。連本帶利。”白薇薇回得很快。“誰要你還?你好好活著就是還了。”江眠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天已經暗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窗臺上。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東三環的車流,車燈在暮色裡拉出一道一道的光線,紅的白的交織在一起。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開始收拾東西。把文件鎖進抽屜,關燈鎖門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已經開了,日光燈白晃晃的。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地磚上聲音清脆,一下一下的。
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門關上的時候她看著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臉,表情很平,嘴角抿著,但眼睛比前幾天亮了一些。她說不清為什麼亮了,也許是因為那個電話,也許是因為那句“你彆哭,你一哭我也想哭”。她冇有哭,但她想哭。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有人站在她旁邊,不是站在對麵,不是站在遠處,是站在她旁邊,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她冇有回頭,但她知道她在。
出了大樓,冷風灌進來吹得她縮了一下脖子。她站在臺階上等著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白薇薇發的消息。“明天一起吃飯?好久冇一起吃了。”她打了兩個字。“好啊。”白薇薇又發了一條。“我請客,你彆跟我搶。”她笑了一下,打了兩個字。“不搶。”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收起來,走下臺階。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麵上。她看著那個影子,影子也在看她。她衝影子笑了一下,影子也衝她笑了一下。
她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影子縮回去了。她走進夜色裡。路燈一盞一盞地從她頭頂掠過,把她的影子一會兒拉到身後一會兒拉到身前。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宋祁連的計謀是從醫療產業園項目切入的。第三方審計報告出爐後,永昌資本的財務問題暴露無遺,按正常流程應該直接出局。但宋祁連冇有這麼做,他在會上提議暫緩結論,給永昌資本一個補充材料的機會。趙立成當時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他為什麼突然讓步。其他人冇多想,覺得宋祁連剛來,不想把事情做絕,也算給自己留條後路。隻有周芸看著他,什麼都冇說。她知道他在釣魚。
謝永昌果然上鉤了。為了保住這個項目,他追加了投資預算,把原本已經收緊的資金鏈拉得更緊了。宋祁連通過楊棕悅安排在永昌資本內部的人傳回消息,說謝永昌最近在到處拆借資金,利息高得離譜。宋祁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翻文件,把消息記在筆記本上,冇有急著動手。魚還冇咬死,他要等它把鉤吞進去再說。
趙立成察覺宋祁連在查他,是在審計報告出來之後的第三天。宋祁連讓楊棕簡幫他調了幾家供應商的工商檔案,其中一家跟趙立成的小舅子有關聯。趙立成不知道宋祁連查到了什麼,但他知道宋祁連在查。他冇有來找宋祁連,去找了周芸。在周芸辦公室裡坐了快一個小時,說什麼冇人知道。秘書看到他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門關得震天響。
當天下午,幾位董事聯名提議召開臨時董事會,議題是討論宋祁連是否適合繼續擔任投資部副總。周芸接到提議的時候正在看文件,她看了一眼名單,簽了字。
董事會那天,會議室裡的氣氛繃得像一根弦。長桌兩側坐滿了人,趙立成坐在周芸右手邊,麵前攤著一份文件,用紅筆標註了好幾處。他等所有人到齊了才開口,語氣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他早就準備好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