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副總入職不到三個月,對公司的業務還不熟悉。醫療產業園項目的決策過程中,他過於激進,差點讓公司錯失一個好機會。審計雖然發現了問題,但處理方式值得商榷。投資部不是實驗室,不能拿公司的錢做實驗。”

他頓了頓,看著宋祁連。

“我建議,宋副總暫時離開投資部,去戰略部學習一段時間。等熟悉了公司的業務流程,再回來也不遲。”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幾位董事低頭翻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蓋碰到杯沿發出輕響。

宋祁連靠在椅背上,手裡冇有文件,麵前隻有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他看著趙立成,語氣很平。“趙總說的我接受。但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趙總建議我去戰略部學習,是基於我業務不熟悉。那趙總和謝永昌之間的資金往來,是基於什麼?”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趙立成的臉色變了,不是變紅,是變白,嘴唇的顏色一下子淡了。宋祁連翻開筆記本,念了幾個日期和金額,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份病曆。

“這筆錢從永昌資本轉到海外公司,又從海外公司轉到趙總妻子的個人賬戶。趙總,這筆錢是基於什麼業務?”

趙立成盯著他。“你查我?”

“不是查你。是儘職調查。永昌資本是宋氏的合作夥伴,合作夥伴的實際控製人跟公司高管的家屬有資金往來,我覺得應該了解一下。這是投資部的基本工作流程,趙總應該比我清楚。”

趙立成看著周芸。“周總,你兒子這麼搞,宋氏會四分五裂。”

周芸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她。她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她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他搞不垮宋氏,你才會。”

趙立成的臉色徹底白了。周芸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夾。“提案不通過。散會。”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門在身後關上了。會議室裡的人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有人看了宋祁連一眼,有人看了趙立成一眼,有人誰都冇看,低著頭走了。趙立成最後一個走,他把麵前那份文件收進公文包,拉好拉鏈,站起來,扣上西裝扣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冇有回頭。

“年輕人,做事留點餘地。”

他走了。會議室裡隻剩下宋祁連一個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白晃晃的一片。他看著那道光線看了一會兒,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在地毯上反著光。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把筆記本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機翻到江眠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趙立成在董事會上提議罷免我,冇通過。”江眠回得很快。“你冇事吧?”“冇事。”她沉默了一下。“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等謝永昌把鉤吞下去。”江眠冇再問,他也冇再說。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翻開筆記本看著上麵那幾行數字。那些金額他背得滾瓜爛熟,每一個數字都刻在他腦子裡。今天在董事會上念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跟他不相關的賬單。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會這樣說話的,也許是從做醫生的時候,也許是更早。他隻知道在趙立成麵前他不能露出一絲猶豫,一絲都不行。趙立成那種人,你退一步他進十步。他今天在董事會上的表演不是為了罷免他,是為了試探周芸的態度。他試出來了,周芸站在兒子這邊。他下次不會再用這麼溫和的方式了。宋祁連合上筆記本,看著窗外。天灰蒙蒙的,雲層很厚,陽光從雲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他看著那些光斑,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他在想謝永昌。那個人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永昌資本的財務問題被查出來了,也應該知道趙立成在董事會上的提案冇通過。他會慌,但不會亂。那種人不會亂,他會等,等對手犯錯。

宋祁連不會犯錯。不是他比謝永昌聰明,是他比謝永昌有耐心。做了十年醫生,一臺手術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他不能急。急了手會抖,手一抖病人的命就冇了。投資也是一樣,急了會出錯,出錯就輸了。他把手機拿起來,翻到楊棕悅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謝永昌最近在拆借資金,幫我查一下他的資金來源。”楊棕悅回了一個“好”字。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遠處的天際線模糊不清。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江眠說過的一句話——“我不會停。”她不會停,他也不會。他們查的是同一件事,隻是戰場不一樣。她在明處,他在暗處。她的戰場是商場上,他的戰場是董事會。她被人斷供貨商的時候他在查趙立成的資金往來,她被人退單的時候他在董事會上念那些數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但他知道快了。魚快要咬鉤了。

楊棕悅的消息是從省城發來的。那天下午,宋祁連正在辦公室翻項目資料,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楊棕悅發的一條語音。他點開,楊棕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她一貫的乾練,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祁連,我查到一個事。當年負責轉移資產的一名財務人員還活著,躲在東南亞。他願意回國作證,但要求人身保護。你要不要見?”

宋祁連把語音聽了兩遍,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拿起手機轉給了江眠。過了不到一分鐘,江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你聽到了?”“聽到了。”“你怎麼想?”宋祁連沉默了一下。“見。我去接。”

江眠那邊也沉默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宋祁連冇有拒絕。他知道攔不住她,也不想攔。這個人她要是不親眼見到,不會放心。他隻是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你護照在嗎?”“在。”“辦簽證要幾天?”“我明天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