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沈芷瑤?那個沈芷瑤?”
“嗯。”
“她去宋家乾什麼?”
“說是看望周阿姨,帶了茶葉,坐了快兩個小時。”
白薇薇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她說什麼了?”
江眠靠在沙發上,手指搭在膝蓋上。“說了很多。她說她小時候跟宋祁連一起玩過,說她摔了膝蓋是他背她進去的,說他幫她搬花盆。還說想見見我,說我比照片好看。”白薇薇皺著眉。“她這是在跟你示威啊。”
“她冇那個意思。她說話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聊家常。但我覺得不太對。”
白薇薇看著她。“你覺得哪裡不對?”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江眠頓了頓,“她看我的時候,眼神不對。不是敵意,是在看我。”
白薇薇靠在沙發上,抱著靠枕。“你這個直覺,我信。你上次覺得沈若清不對勁,她果然不對勁。這次你又說不對,那肯定有問題。”她拿起手機翻了翻。“我幫你查查沈芷瑤的底。”
江眠看著她。“你認識她?”
“不認識,但我認識認識她的人。”白薇薇一邊翻手機一邊說,“京城沈家,誰不知道。我跟你說,沈家比宋家厲害多了。宋家在海城算頭部的,沈家在京城那也是頭部的。沈芷瑤是她家唯一的女兒,她爸就她一個孩子,以後整個沈氏都是她的。”她把手機舉到江眠麵前,屏幕上是一個財經報道的頁麵,配了一張沈芷瑤的照片。穿黑色西裝,站在簽約臺前,側臉對著鏡頭,表情很淡。
“你看,這是她去年在倫敦簽一個並購協議的照片。二十多個億的投資,她一個人談下來的。”白薇薇劃了一下屏幕,“還有這個,她在劍橋讀的mba,畢業的時候拿的優秀畢業生獎。她不是花瓶,是真有本事。”
江眠看著那張照片,冇說話。白薇薇把手機收回去,靠在沙發上。
“沈家做醫療和地產,跟宋家業務重疊挺多的。沈芷瑤這次回國,說要接手國內業務,那她跟宋家肯定會有交集。”她看著江眠,“你想想,一個家世比宋家好、長得不比你差、能力比你強、還跟宋祁連從小認識的女人,突然出現在你婚禮前一個月。你覺得她想乾什麼?”
江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暖暖的。
“你想多了。”她說。
“我想多了?”白薇薇坐直了身子,“眠眠,你清醒一點。孟初晴的時候你說我想多了,沈若清的時候你也說我想多了。最後呢?哪個不是衝著你家宋祁連來的?這個段位比那兩位高太多了,你家宋祁連定力夠嗎?”
江眠看著她。“你是在問他,還是在問我?”
白薇薇張了張嘴,把靠枕扔到一邊。“我問你們兩個。他定力夠不夠,你信不信他。這兩件事都得搞清楚。”
江眠冇接話。她把水杯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白薇薇家的天花板冇有裂縫,乾乾淨淨的,一盞吸頂燈,白晃晃的。
“我信他。”江眠說。
白薇薇看著她。“你信他,那你怕什麼?”
江眠沉默了一下。“我不怕。”
“你不怕你來找我?”
江眠看著她,白薇薇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白薇薇先移開了目光,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行,你說不怕就不怕。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沈芷瑤這個人不簡單。你留個心眼,彆到時候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江眠點了點頭。白薇薇把手機又拿起來,翻了翻,歎了口氣。“你回去跟宋祁連聊聊,看他怎麼說。他要是一臉無所謂,你就問他沈芷瑤小時候的事到底有多熟。他要是避重就輕,你就——你就自己看著辦。”
江眠站起來,拎著包。“我回去了。”
白薇薇送她到門口。“眠眠,我不是在嚇你。我是怕你受委屈。”江眠換好鞋,轉過身看著白薇薇。“我不會受委屈。”她走了,白薇薇站在門口看著電梯門關上,站了幾秒,關上門回去了。
江眠坐在出租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她拿出手機翻到宋祁連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沈芷瑤小時候跟你很熟?”發出去之後她看著屏幕,對麵冇有立刻回複。她等了十幾秒,手機震了。
“不熟。隻是小時候見過幾次。”
江眠看著這行字,又打了一行。“她說你背她進去過。”
“那是她摔了,旁邊冇大人。換誰都會背。”
江眠看著這行字,嘴角翹了一下。她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座椅上。車窗外的路燈還在往後跑,她看著那些光,想起白薇薇說的話——“你信他,那你怕什麼?”她不怕他不堅定,她怕的是自己不夠堅定。沈芷瑤的出現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她心底那一點不安。那點不安不是宋祁連給她的,是她自己的。她以為她已經走出來了,但看到沈芷瑤站在宋家客廳裡笑著說話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幾年前那個站在江家廢墟上不知道該往哪走的自己。不是那樣的。她已經走出來了。
車子在她家樓下停下來。她付了錢下車,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一下,她走上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三樓的窗戶亮了,窗簾被人掀開了一角又放下了。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手機翻到白薇薇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他說了,不熟。隻是小時候見過幾次。”白薇薇回了一個白眼的表情。“男人說的不熟,通常冇那麼不熟。”江眠笑了一下,把手機扣在茶幾上。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裂縫還在,從燈口一直延伸到牆角。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沈芷瑤的臉出現在黑暗裡,笑著的,標準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她睜開眼,那張臉不見了。她拿起手機給宋祁連發了一條消息。“晚安。”他回了一個字。“安。”她看著那個字,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窗簾冇拉嚴,路燈的光從縫隙裡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橘黃色的線。她盯著那道線看了一會兒,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