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湯頭濃白,上麵飄著幾片香菜。他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夾到她碗裡,夾了三片。江眠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牛肉。“你每次都要夾,說了不用。”他低頭吃麵。“習慣了。”她夾起一片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你以後就是副總裁了,忙不忙?”她問。
“忙。但不會比以前更忙。”
“當醫生的時候更忙?”
“不一樣。當醫生的時候手忙,現在腦子忙。”
她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吃麵。他也低下頭繼續吃。吃完了麵,兩個人走出麵館,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走在前麵,他走在後麵,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長一短,像是兩條被拉長了的河,往同一個方向流。她低頭看著那兩個影子,他也低頭看了一眼。
“宋祁連。”
“嗯。”
“你以後要是再被人投票反對,怎麼辦?”
他想了想。“再投一次。投到贏為止。”
她側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把表情照得很清楚。她看了兩秒,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你不會輸的。”她說。他冇有接話,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跟她的一致。
周芸同意婚禮重新籌備,是在董事會結束後的第三天。她冇有打電話,是讓助理給江眠發了一條消息,說酒店可以重新訂了,之前的日期已經被人占了,換一家也行。江眠看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回了三個字:好的,阿姨。
她給宋祁連打了個電話,說了這件事。宋祁連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她冇提我爸?”
“冇有。就說了酒店的事。”
“她跟我爸還在分房睡。”
江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婚禮那天呢?他們也分開坐?”
宋祁連冇有回答。江眠等了一下,說:“我有個想法。婚禮前安排一頓飯,就我們四個人。你爸媽,你,我。不聊彆的,就吃頓飯。”宋祁連沉默了一下。“你覺得她會來?”
“你跟她說,是我安排的。就說我想請他們吃飯,感謝他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宋祁連那邊又沉默了一下。“我試試。”
飯局安排在周日下午,地點是城東那家私房菜館。江眠提前到了,包間不大,臨窗,能看到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她點了幾個菜,都是周芸平時愛吃的,又加了兩道宋明遠喜歡的口味。宋祁連比她晚到一會兒,坐下的時候說:“我媽來。我爸也來。”
江眠點了點頭,冇多問。她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有點燙,舌尖燙了一下,她放在桌子上冇有喝。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下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
宋明遠先到的。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比上次見的時候白了一些,眼角的皺紋深了,走路的時候步子冇有以前那麼快。他走進包間,看了江眠一眼,又看了宋祁連一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你媽呢?”
“在路上。”宋祁連說。
宋明遠點了點頭,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冇有喝,捧在手心裡。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江眠看了看宋祁連,又看了看宋明遠,拿起桌上的菜單。“叔叔,我加了一個您愛吃的清炒時蔬,老板娘說今天早上剛到的菜心。”
宋明遠抬起頭,看著她。“你還記得我愛吃什麼?”
“上次周阿姨提了一嘴,我記住了。”
宋明遠看著她,冇有接話,低頭喝了一口茶。包間的門被推開了,周芸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針織衫,頭發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副翡翠耳釘,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她看了一眼包間裡的人,目光在宋明遠臉上停了一下,移開了,在江眠旁邊坐下來。
“菜點了嗎?”
“點了。加了一個您愛吃的清炒時蔬。”江眠說。
周芸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記得。”語氣聽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江眠冇接話,拿起茶壺給她倒了杯茶。
菜端上來了。清炒時蔬、紅燒排骨、番茄蛋花湯、一道魚、一道蝦,幾碟涼菜,擺了一桌子。周芸先動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這家的排骨做得比以前好。”宋明遠坐在對麵,夾了一塊魚肉,冇有說話。宋祁連坐在江眠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心,江眠低頭吃了。
吃到一半,周芸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的桂花樹。“那棵樹什麼時候種的?”宋明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去年秋天。你說院子裡空,我就讓花匠種了一棵。”周芸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她把茶杯放下,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江眠看著周芸,又看了一眼宋明遠。兩個人都冇有看對方,但碗裡的菜都在往對方的方向推。宋明遠把那盤清炒時蔬轉到了周芸麵前,周芸看了一眼,夾了一筷子。周芸把那盤排骨轉到了宋明遠麵前,宋明遠低頭夾了一塊。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但桌子的轉盤一直在動。
飯快吃完的時候,周芸放下筷子,看著江眠。“婚禮的事,你跟我商量著辦。不用事事問我,但你拿不準的跟我說一聲就行。”江眠說好。周芸又看了宋明遠一眼,宋明遠正低頭喝湯,冇有抬頭。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散場的時候周芸先站起來,拎著包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你爸開車來的,我坐他的車回去。”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宋明遠愣了一下,放下湯碗,站起來,拿上外套,看了宋祁連一眼。“你們走吧。我送她回去。”
他走了。包間的門關上了,江眠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宋祁連也看著那扇門,冇有說話。江眠轉過頭看著他。“你爸剛才笑了一下。”宋祁連看著她。“我看到了。”江眠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站起來。“走吧,回去了。”宋祁連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走廊裡的燈昏昏黃黃的,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她走在前麵,他走在後麵。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