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偵對陳耀祖立案的消息,是江眠從新聞上看到的。那天早上她剛到辦公室,手機推送了一條新聞,標題是“省城資本玩家陳耀祖涉嫌行賄、挪用資金被立案調查”。她點進去看了一遍,報道不長,但信息量不小——陳耀祖名下的資產被凍結,主要公司停業整頓,部分高管被限製出境。報道還提到,此案與之前謝永昌的案子有關聯,兩人係同一利益鏈條上的上下遊。

江眠把報道看完,把手機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臺上的綠蘿。葉子綠油油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葉子上,綠得發亮。她盯著那盆綠蘿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宋祁連發了一條消息。“陳耀祖的新聞你看到了?”宋祁連回得很快。“看到了。”她又發了一條。“你做的?”他回了一句。“不全是。經偵那邊自己查到的。”

江眠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桌上。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東三環的車流,車燈在陽光下反射著白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坐下來,翻開文件夾繼續看下周的供貨計劃。

律師的電話是在下午打來的。她的律師說法院那邊已經下達了解凍裁定書,公司賬戶恢複正常,同時陳耀祖公司的賠償款也劃過來了,金額比預期的多。江眠握著手機,聽著律師報了一串數字。“知道了。辛苦了。”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麵上鋪出一塊金色的光斑,她盯著那片光斑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白薇薇發了三個字。“解凍了。”

白薇薇秒回了一長串感歎號,又說:“賠償款到了嗎?”江眠說到了。白薇薇說多少,江眠說了個數。白薇薇又發了一長串感歎號,說“你終於有錢了”。江眠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桌上。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的風吹進來,帶著秋天乾燥的涼意,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她給宋祁連發了一條消息。“賬戶解凍了。賠償款也到了。”宋祁連回了一個字。“好。”她看著那個字,等了一下,他又發了一條。“晚上一起吃飯?”她打了兩個字。“麵館?”他回。“嗯。”

江眠關上窗戶,轉身回到桌前坐下來,開始收拾東西。把文件鎖進抽屜,關掉電腦,拿起包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白晃晃的,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地磚上聲音清脆,一下一下的。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了一樓。門關上的時候看著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臉,嘴角微微翹著。她盯著那個影子看了一秒,把目光移開。

走出大樓的時候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人後背發暖。她站在臺階上眯了一下眼睛,走下臺階往路口的方向走。梧桐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地從她身上滑過去,陽光和陰影交替著落在她的肩膀上、頭發上、手背上。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輕,像是在走一條她走了很多遍但每次走都覺得不太一樣的路。

麵館還是那個麵館。宋祁連已經到了,坐在角落那張桌子旁,麵前放著一杯水。他看到她走進來,把水杯推到對麵。江眠在他對麵坐下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暖暖的。

“點麵了嗎?”她問。

“等你來再點。”

江眠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又放下了。“跟以前一樣。”

宋祁連對老板說了一聲,老板應了。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都冇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在兩個人之間的位置鋪出一塊金色的光斑。江眠看著那片光斑,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宋祁連臉上。

“陳耀祖的案子判了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宋祁連想了想。“先把省城的產業園項目做完。然後看看還有冇有其他機會。宋氏在省城的布局剛起步,後麵事還多。”

江眠點了點頭。“我這個案子也差不多了。追回來一部分,剩下的慢慢來。”她頓了頓,“我打算給公司員工加薪。”

宋祁連看著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們跟著我扛了這麼久,該漲了。”

宋祁連點了點頭。“那你明年掙得回來嗎?”

江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掙得回來。掙不回來我就找你借。”

宋祁連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動了一下。“行。”

麵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湯頭濃白,上麵飄著幾片香菜。江眠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麵條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好吃。”她低著頭繼續吃麵。宋祁連也低下頭吃。兩個人麵對麵坐在角落裡,碗筷碰撞的聲響清脆細碎,跟麵館裡其他桌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那晚在老宅,客廳裡的燈隻開了落地燈那一盞,光線昏黃,在茶幾和地毯之間畫出一圈暖融融的光。周芸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也冇換,端在手裡轉著杯沿。宋明遠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兩個人中間隔著茶幾、隔著那盞落地燈,隔著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距離。

周芸先開口的。她冇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杯裡那層淺褐色的茶湯上。“你那個兒子,去了南方,還會回來嗎?”宋明遠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了一下。“他說不回來了。”周芸點了點頭。“那他給你寫信了嗎?”“冇有。就那封。”“你把信收好了?”“收好了。”

周芸冇有再問。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苦味比熱的時候重了一些,她冇有皺眉咽下去了。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到茶幾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離婚的事,”她說,“我不提了。”

宋明遠看著她。周芸冇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盆綠蘿上。葉子綠油油的,在落地燈的光裡顯得很安靜,像一個不會說話的人在聽著。“但這幾年我不會跟你住一個房間。你睡客房,我睡主臥。家裡的事還照舊,公司的事也照舊。就是分開睡,彆的都不變。”

宋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