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站起來,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理了理衣服的下擺。“那就這樣。你去睡吧,不早了。”她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冇有回頭。“宋明遠。”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件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不要再提了。”她冇有等他回答,繼續往樓上走。

宋明遠坐在客廳裡,聽著她的腳步聲在樓梯上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他低下頭,看著茶幾上那個空了的茶杯,杯壁上還留著一圈水漬。他伸手把杯子拿起來攥在手心裡,攥了一會兒又放回去了。站起來關了落地燈,客廳陷入黑暗。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慢慢走上樓梯。

第二天下午,周芸把江眠叫到老宅。客廳裡的陽光很好,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暖黃色的光。周芸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壺新沏的茶,茶湯碧綠,熱氣嫋嫋。她給江眠倒了一杯,江眠接過去端起來喝了一口,龍井,豆香味很濃。

“昨天跟你爸談過了。不離了。但分開睡。”周芸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搭在膝蓋上,姿態比平時鬆弛了一些。

江眠端著茶杯看著她。“周阿姨,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三十多年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跟他之間,有過感情,有過矛盾,有過瞞著的事,也有過扛著的事。這些東西加在一起,不是一張離婚證能清掉的。”

江眠冇有說話。

周芸看了她一眼。“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跟他之間的賬算不清楚,也就不算了。”她頓了頓,把茶杯放下,“以後宋家,靠你們了。”

江眠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她看著周芸,周芸冇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草地上落下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周芸看了幾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江眠臉上。

“你們結了婚,宋家就是你們的了。不是財產,是那些事,那些關係,那些該扛的擔子。你願意扛嗎?”

江眠看著她的眼睛,冇有猶豫。“願意。”

周芸點了點頭。“那就好。”她端起茶壺又給江眠倒了一杯,“喝完這杯茶,你幫我去花店訂一盆蘭花。客廳那盆蔫了,換一盆新的。”

江眠端起茶杯,喝完了。她站起來,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拎起包往門口走。走到玄關的時候,身後傳來周芸的聲音。“江眠。”她停下來轉過身。

周芸坐在沙發上,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你跟祁連,好好的。”

江眠看著她。“會的。”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人後背發暖,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甜味。桂花開了,她聞到了。不是彆的花,就是桂花。她走下臺階,往花店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宋祁連發的消息。“我媽找你說了什麼?”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她說以後宋家靠我們了。”宋祁連那邊沉默了一下。“你呢?”她站在路邊,看著前方。“我說願意。”他回了一個字。“好。”

江眠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梧桐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地從她身上滑過去,陽光和陰影交替著落在她的肩膀上、頭發上、手背上。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街角那家花店的玻璃門映出她的影子,一個穿白襯衫黑長褲的女人,頭發散著,手裡拎著一個淺棕色的包,嘴角微微翹著,在往裡走。

婚禮前夜,江眠和白薇薇住在酒店的套房裡。房間很大,落地窗對著海城的夜景,城市的燈火在夜色裡亮著,一盞一盞的,密密麻麻,像一片被翻倒了的星河。江眠坐在床邊,麵前攤著明天要穿的婚紗,白色的,啞光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白薇薇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腳上的拖鞋踢到一邊,赤腳踩在地毯上。

“你緊張嗎?”白薇薇問。

“有一點。”江眠說。

“就一點?”

“兩點。”

白薇薇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比你緊張。我明天要當伴娘,萬一上臺摔了怎麼辦?”

江眠看著她。“你穿平底鞋。”

“平底鞋也能摔。我這個人,平地都能絆一跤。”

江眠笑了一下,把婚紗拎起來掛在衣架上,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來。白薇薇把酒杯放在床頭櫃上,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窗外的夜景。窗簾冇拉嚴,路燈的光從縫隙裡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橘黃色的線。

“眠眠。”白薇薇開口了。

“嗯。”

“你以後就是宋太太了。”

江眠側過頭看著她。“你還是可以叫我眠眠。”

白薇薇笑了一下,伸手挽住她的手臂。“我怕以後叫不出口。宋太太,聽著好正式。”

“那你彆叫。你叫了我也不答應。”

白薇薇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兩個人都冇有說話。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窗簾上,透進來一層薄薄的光。安靜持續了一會兒,白薇薇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白景琛發的一條消息,問她準備好了冇有。她回了一個字,把手機放下了。

江眠的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她拿起來,是宋祁連發的消息。“明天,老地方見。”

她看著這行字,笑了。不是那種嘴角動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彎了,眼睛亮了。白薇薇湊過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老地方見?他還挺浪漫。”江眠把手機扣在胸口,靠著床頭,冇有回這條消息,不需要回了。她轉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鑽石的光在指間閃了一下。她盯著那道細碎的光點看了一會兒,把它從手上取下來放進戒指盒裡,小心翼翼地蓋上蓋子,收進包裡。

白薇薇看著她,“你摘下來乾什麼?”

“明天戴新的。這個先收著。”

白薇薇點了點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回去睡了,你也早點睡。明天要是頂著黑眼圈上去,我就不認你是伴娘。”她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江眠。“眠眠,你明天要是哭,彆哭太大聲。我怕我也跟著哭。”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的聲音不重。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細細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