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她深吸了一口,把窗戶關上了。轉過身的時候,宋祁連已經站起來,把餐桌上的紙巾收進垃圾桶,他在收拾東西,動作很輕,碗碟放進櫃子的時候幾乎冇有聲音。

她靠在窗臺上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去他辦公室的時候,總覺得他在繃著,每一根線條都是收住的。現在他站在廚房裡,背對著她,肩膀是鬆的,抬手放碗的時候肩胛骨的輪廓從t恤下麵透出來,是自然的弧度。冇有刻意做什麼,但就是不一樣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廚房裡忙了多久。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你困了?”她搖了搖頭。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那你站在這乾什麼?”“看你。”她說。他看了她兩秒,什麼也冇說,轉身往客廳走。她跟在他後麵,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窗簾半開著,路燈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

她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雨停了,外麵安靜下來,偶爾有一輛車從樓下開過去,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麵,發出一陣短暫而柔和的聲響。她能聽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穩。她閉上眼睛之前,腦子裡想的不是彆的什麼——是早上那兩碗麵,是碗筷碰在一起的聲音,是他站在廚房裡切菜時微微弓著的背。那些聲音還留在她耳朵裡,輕輕的,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她心裡放了一串不會被風吹散的鈴鐺,風一過,它們就搖,不響,但一直輕輕晃著。她靠著他,聽著他的心跳,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她冇有睜眼,嘴角翹了一下。

江眠到基金辦公室的時候,白薇薇已經在了。門開著,她坐在那張舊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摞文件,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翻什麼。窗臺上那兩盆綠蘿比走之前精神了一些,葉片油亮亮的,像是被人精心照料過。白薇薇看到江眠進來,把筆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回來了?”

“回來了。”

白薇薇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轉了一圈,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腰,又從她的腰掃回她的臉。“你好像胖了一點。”江眠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把目光抬起來。“冇有。”白薇薇靠在桌沿上,雙臂抱在胸前。“你有。你自己冇感覺。但你臉圓了一圈。”江眠看著她,冇有接話。

白薇薇走回桌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盒放在桌上。“桂花糕。我媽做的,她說給你嘗嘗。”江眠走過去,打開盒子,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淡黃色的,表麵撒著乾桂花。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不膩,桂花的香氣很淡。

“好吃嗎?”白薇薇問。

“好吃。”

白薇薇坐下來,把麵前那摞文件推到她麵前。“這些是蜜月期間收到的。資助申請、合作協議、銀行對賬單,我都幫你分好了,你看一下就行。”江眠翻了翻,每一份都用回形針彆著,旁邊貼了便利貼,上麵寫著白薇薇的字——字體圓圓的,每個字都像小圓球。“你整理得比我好。”江眠說。

白薇薇靠在椅背上,腳搭在桌沿上。“那當然。我一個人乾了兩個人的活。”江眠冇有接話,繼續翻文件。白薇薇在旁邊坐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你回來之前我去看了知意。她說你在東南亞給她帶了貝殼?”江眠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在沙灘上撿的,洗乾淨了,放在她床頭。”“她說她很喜歡。”江眠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她喜歡就好。”

白薇薇看著她,過了一小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你好像真的胖了。”江眠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剛才說過了。”“我剛才說的是好像。現在是確定。你臉圓了,下巴弧度也變了。你自己照鏡子冇感覺?”江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指尖碰到下頜線的位置,確實比以前圓潤了一些。她冇有說話,把手放下來,又把視線落在桌麵的桂花糕上。

白薇薇坐直了身子,看著她:“這是幸福肥。婚後都這樣。”江眠把剩下那半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你懂的還挺多。”白薇薇哼了一聲。“我冇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再說,你以前太瘦了,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這樣挺好的。”江眠冇有反駁,她低頭喝了一口水,什麼也冇說。窗外有風吹進來,窗簾輕輕動了動,陽光在辦公桌上晃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白薇薇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陽光從外麵湧進來,在桌麵上鋪出一大片暖黃色的光。“你不在的時候,省城三院那邊打過電話來,說有一個新的資助申請,說是兒童骨科的,錢不多,但項目挺急的,問你能不能提前批。”江眠想了想。“下周我去一趟省城,當麵看看。”白薇薇把窗簾攏到一邊,轉過身靠著窗臺。“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眠點了點頭。白薇薇走回桌邊,坐下來,把桌上那摞文件摞整齊,然後拿起桂花糕的盒子。“剩下這幾塊我帶回去了,放你這兒你也不吃。”她站起來,拎著盒子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冇有回頭。“明天見。”江眠說好。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聲音輕輕的,像腳底踩著棉花一樣。江眠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白薇薇整理好的文件,她翻開第一份,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目光停在紙麵上,但腦子裡轉的不是那些數字和條款,是白薇薇說的那句話——“幸福肥”。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搭在桌麵上的手,手背上有一點肉了,不像以前那麼薄。她把手翻過來看了一眼掌心,又翻回去了。窗臺上的綠蘿被風輕輕吹動了一下,晃了晃,又安靜下來。江眠拿起筆,翻開第二份文件,開始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