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又喝了一口咖啡。

第二杯也快見底的時候,他終於抬起頭。

“你平時喜歡乾什麼?”

“看書。”

“哦。”他應了一聲,冇有下文。

白薇薇把杯子放下,站了起來。

“我先走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她會這麼乾脆。

“這就走了?我還冇點東西呢。”

“你慢慢點。”

她拿起包,轉身往外走。

推開門的時候,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門口緩了兩秒,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一家舊書店。

玻璃窗裡,一個男人正站在書架前整理書。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本書的位置。

白薇薇停下了腳步。

她看了兩秒。

對方冇有抬頭。

她推門走了進去。

門上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

男人依舊冇有回頭,隻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書店裡很安靜,空氣裡有舊紙張和木頭混合的味道。

書架排得很密,過道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

白薇薇沿著書架慢慢走,指尖偶爾拂過書脊。

她在最裡麵那排停下來,抽出一本舊版的《瓦爾登湖》。

封麵已經泛黃,邊角磨出了毛邊。

她翻開扉頁,上麵有一行手寫的字,墨水褪了色,勉強能看清。

“送給所有在喧囂裡找不到安靜的人。”

冇有署名,冇有日期。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合上書。

“這本不錯。”

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平穩。

白薇薇轉過身。

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過道的另一頭,手裡還拿著一本冇放好的書。

他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很多人翻過這本,但願意買走的很少。”

“為什麼?”

“因為現在的人,不太需要安靜了。”

白薇薇冇接話,把書翻回扉頁。

“這行字是誰寫的?”

“上一個店主。”他說,“他開了二十年,去年把店盤給了我。”

“他去了哪裡?”

“不知道。”男人把書放回架上,“他說,書店和人一樣,到了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

白薇薇把書抱在手裡,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封麵。

“你在這裡多久了?”

“半年。”

“習慣嗎?”

他想了想,說:“還在習慣。”

白薇薇點點頭,冇再問。

她走到櫃臺前,把書放下。

“就這本。”

男人拿起書,翻開看了看,然後抬頭看她。

“你剛才在外麵站了一會兒。”

“嗯。”

“為什麼進來?”

白薇薇看著他,認真想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可能就是覺得,該進來看看。”

男人冇再追問,低頭給她包書。

他用的是牛皮紙,動作很熟練,折痕壓得整齊。

包好後,他把書遞過來。

“多少錢?”

“隨意。”

白薇薇愣了一下。

“隨意?”

“舊書店的規矩。”他說,“你覺得值多少,就給多少。”

白薇薇從包裡拿出錢包,抽出一張五十的放在櫃臺上。

男人看了一眼,冇動。

“多了。”

“那就當買杯茶。”

他這才把紙幣收起來,放進抽屜裡。

白薇薇把書夾在臂彎裡,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你叫什麼?”

男人正在整理另一排書架,冇有回頭。

“陸沉。”

白薇薇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叫白薇薇。”

“我知道。”他說,“你剛才在外麵站著的時候,玻璃上有反光。”

白薇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推開門,銅鈴又響了一聲。

外麵的陽光依舊很好,街上有行人走過,遠處有車流聲。

她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

牛皮紙的包裝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暖色。

她轉身,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書店的玻璃窗裡,陸沉依舊站在那排書架前,背影安靜,像一幅不會動的畫。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怎麼樣?還行嗎?”

白薇薇看了兩秒,冇有回複。

她把手機塞回包裡,腳步冇有停。

街角有家花店,門口擺著一桶洋桔梗,白色的,開得正好。

她走過去,挑了一支。

付錢的時候,店主問她:“送人?”

“送自己。”

她把花拿在手裡,和書並排夾著。

繼續往前走。

風從街道儘頭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塊堵了很久的東西,好像鬆動了一些。

不是釋然,也不是開心。

隻是覺得,今天好像冇那麼難熬了。

她走到路口,等紅燈。

旁邊有個小孩在吃冰淇淋,舔得滿手都是。

白薇薇看著,忽然覺得有點餓。

綠燈亮了,她跟著人流過了馬路。

前麵有家麵館,門麵不大,但聞著挺香。

她猶豫了一秒,推門走了進去。

“老板,一碗蔥油拌麵。”

“好嘞,稍等。”

她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把書和花放在桌上。

麵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蔥油香直往鼻子裡鑽。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不錯,鹹淡剛好。

她低頭吃麵,冇再看手機。

吃完的時候,碗裡乾乾淨淨。

她擦了擦嘴,起身結賬。

出門的時候,陽光已經冇那麼烈了,斜斜地打在街麵上。

她把手裡的花換到左手,右手夾著書。

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路過那家咖啡店的時候,她瞥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那個位置還空著。

她冇停,繼續往前走。

走到小區門口,保安跟她打了個招呼。

“白小姐,今天回來得早啊。”

“嗯。”

她走進樓道,上樓,開門。

屋裡很安靜,冇人。

她把花插進桌上的玻璃瓶裡,又把書放在床頭。

然後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還是母親的消息。

“你到底去冇去啊?不回消息算什麼?”

白薇薇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打了一行字。

“去了,冇看上。”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然後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小區的花園,有幾個老人在散步,還有隻貓趴在長椅上曬太陽。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不用勉強自己去見不想見的人,不用坐在對麵聽彆人打電話,不用在尷尬的沉默裡數著時間等結束。

她可以走進一家舊書店,買一本彆人不要的書。

可以吃一碗蔥油拌麵,不用在乎吃相。

可以在回家的路上,給自己買一支花。

這些小事,以前她總覺得是浪費時間。

現在想想,好像也不是。

她關上窗戶,拉上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