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客廳裡,宋知意正趴在茶幾上畫畫。

“媽媽,你看。”

江眠走過去,低頭看。

畫上是一家三口。

爸爸很高,媽媽很漂亮,中間的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是誰?”江眠指著畫紙角落的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我們的家。”宋知意說,“雖然有點醜,但是很溫暖。”

江眠摸了摸她的頭。

“畫得很好。”

“真的嗎?”

“真的。”

宋知意滿意地笑了,繼續低頭塗色。

江眠坐在沙發上,看著女兒認真的側臉。

心裡忽然覺得特彆踏實。

日子就是這樣,平淡,瑣碎,偶爾有些小波瀾,但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靜靜的流淌。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宋祁連發來的消息:“忙完了,正在回家的路上。想吃什麼夜宵?”

江眠笑了笑,回了一條:“冰箱裡有西瓜,回來切給你吃。”

放下手機,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城中村的夜晚。

那個蹲在門口吃泡麵的少年,和那個提著保溫桶的姑娘。

那時候他們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多年後的今天,他們會坐在那個有著落地窗和大廚房的房子裡,討論著今晚的湯是不是太鹹了。

命運這東西,真的很奇妙。

它把一個不太好的朋友帶到她麵前,又通過那個朋友,把宋祁連帶到了她麵前。

兜兜轉轉,所有的彎路,原來都是為了通向這裡。

“媽媽,我畫完了。”

宋知意舉著畫跑過來。

江眠睜開眼,接過畫,認真地看著。

“真好看。”

“我要把它貼在冰箱上。”

“好。”

宋知意跑去找膠帶,江眠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夜深了,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涼意。

江眠起身去關窗。

站在窗前,她看到樓下有一輛車開進小區,停在了她們那棟樓的單元門口。

車門打開,宋祁連走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家裡的窗戶,似乎看到了站在窗前的江眠,揮了揮手。

江眠也揮了揮手。

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走進樓道,她覺得,今晚的月色,真好。

那個不太好的朋友,大概也想不到,她隨手牽的一根紅線,竟然係了這麼緊,這麼長。

江眠拉上窗簾,轉身走進廚房。

冰箱裡確實有西瓜,她拿出來,洗了洗,切成小塊,裝進盤子裡。

剛弄好,門就開了。

宋祁連帶著一身疲憊走了進來,看到江眠,眼睛亮了一下。

“老婆,我回來了。”

“嗯,洗手吃西瓜。”

宋祁連換好鞋,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江眠,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今天好累。”

“累就彆說話,吃瓜。”

宋祁連笑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遵命。”

宋知意聽到動靜,從房間裡跑出來。

“爸爸!”

“哎,寶貝。”

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前,吃著西瓜,聊著這一天發生的瑣事。

電視裡依舊放著那個動畫片,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填滿屋裡的空隙。

江眠看著身邊的丈夫和女兒,聽著他們的笑聲。

心裡那塊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當當。

她想起下午在書店看到的那行字。

“送給所有在喧囂裡找不到安靜的人。”

她覺得自己找到了。

不是在書店,而是在這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家裡。

在這個有宋祁連和宋知意的地方。

夜深了,西瓜吃完了,碗筷收了。

宋知意去睡覺了,宋祁連去洗澡了。

江眠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夜景。

風很輕,雲很淡。

她拿起手機,給那個“不太好的朋友”發了一條微信。

雖然早就刪了好友,但那個號碼她一直存著。

“謝謝你。”

隻有三個字。

發送失敗。

對方已經不是好友。

江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也是,這麼多年過去了,誰還記得誰呢。

她刪掉那條草稿,放下手機。

起身回屋。

臥室裡,宋祁連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呼吸均勻。

江眠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幫他掖了掖被角。

然後躺在他身邊,閉上眼睛。

宋祁連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

“老婆,晚安。”

“晚安。”

江眠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城中村。

隻是這一次,冇有汙水,冇有泡麵。

隻有滿天的星光,和那個少年清澈的眼睛。

這就夠了。

周一早晨的交班會,空氣裡透著一股還冇睡醒的沉悶。

楊棕簡站在前麵念上周的病曆歸檔情況,底下的住院醫和規培生低著頭,有的在補覺,有的在偷偷刷手機。

直到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聲音不大,但在這種半夢半醒的氛圍裡顯得格外突兀。

楊棕簡停了一下,抬眼看向門口。

“抱歉,老師,我來晚了。”

站在門口的是個女人。

二十七歲上下,穿著件剪裁利落的深藍色風衣,冇穿白大褂,手裡也冇拿那些亂七八糟的早點豆漿。

她站得筆直,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最後落在楊棕簡身上,冇有躲閃。

“我是新來的實習生,沈蔓。”

楊棕簡皺了皺眉。

實習生通常都是二十二三歲的毛頭小子,要麼唯唯諾諾,要麼咋咋呼呼。

像這樣二十六七歲,一臉沉穩,還敢在交班會上遲到的,他是頭回見。

“進來吧,站後麵聽著。”楊棕簡冇多說,繼續念手裡的單子。

沈蔓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到最後一排,找了個角落站定。

交班會開了四十分鐘。

結束後,大家作鳥獸散,各忙各的去了。

楊棕簡回到辦公室,剛坐下,護士長就急匆匆地進來了。

“楊主任,那個新來的實習生,有點意思。”

“怎麼了?”楊棕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剛才去護士站,看了一眼牆上的排班表,問了幾句,然後拿筆改了改。”

楊棕簡手一頓:“改了?”

“嗯,說是現在的排班邏輯有問題,夜班接白班太密,容易出醫療事故。”

楊棕簡放下杯子,站起身:“帶我去看看。”

護士站裡,沈蔓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牆上的排班表已經被紅筆圈改得麵目全非。

幾個小護士圍在旁邊,表情有點懵,又有點信服。

楊棕簡走過去,撥開人群。

他盯著那張表看了半分鐘。

原本混亂的夜班輪換,被她重新梳理了一遍。

把連續的大夜班拆散,中間插入了緩衝的備班,既保證了人手,又避免了過度疲勞。

甚至連午休的時間段都做了微調,避開了科室最忙的那個點。

確實比以前合理。

而且合理得不是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