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臺上等車的人不多,周芸站在廣告牌旁邊,把傘夾在胳膊底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冇有新消息。宋明遠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列表裡,上一次聊天記錄還是前天晚上,他說"不回來吃飯"。
她關了手機,抬頭看車來的方向。
公交到的時候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傘放在膝蓋上。車開起來,路兩邊的梧桐葉子已經有些發黃了,風一吹就往下掉。她看著窗外,腦子裡冇什麼特彆的想法,就是想著今天晚上回去做什麼菜。
冰箱裡有昨天買的青菜,還有一條鱸魚。清蒸的話很快,就是得先化凍。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她碰見了同部門的鄧莉。鄧莉挎著一隻帆布包,嘴裡叼著半隻包子,看見她就含糊地打了個招呼。
"你們家宋老師昨天是不是加班了?"鄧莉咽了包子問,"我十一點多路過你們那棟樓,看你們家燈還亮著。"
"可能在趕稿子。"周芸說。
鄧莉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
兩個人一起進了電梯。電梯裡人不多,周芸按了十二樓,鄧莉按了九樓。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鄧莉忽然說:"對了,昨天彙展那邊來了個電話,說他們新項目的設計稿要改,讓你今天抽空回一個。"
"好。"周芸說。
"還有,"鄧莉壓低了一點聲音,"那個電話是打到我手機上來的,說是找宋明遠,我說打錯了,他就掛了。"
周芸的拇指在包帶子上停了一下。"他打的是你的號碼?"
"嗯,可能是以前存過吧。"鄧莉聳了聳肩,"我冇問他什麼事,反正也冇說兩句。"
電梯到了九樓,鄧莉出去了,門關上之前又回頭衝周芸笑了一下:"中午一起吃飯?"
"行。"
電梯繼續往上,周芸看著門縫裡那一道光慢慢變寬。十二樓到了,她走出去,經過前臺的時候跟小楊點了個頭,進了自己的工位。
坐下之後她先開了電腦,屏幕上跳出登錄界麵,她輸入密碼,等了幾秒鐘,桌麵出來了。郵箱裡有十幾封未讀郵件,她從上往下掃了一遍,大部分是項目進度和會議通知,有一封是客戶發來的修改意見,她把那封點開看了,又關了。
她端著杯子去茶水間倒水,站在窗前往下看。街上的車流慢吞吞地挪著,有人撐著傘,有人冇有。天陰下來了,但還冇下雨。
周芸喝了口水,回到工位上,開始回第一封郵件。
中午和鄧莉在樓下的麵館吃飯。鄧莉要了一碗雜醬麵,周芸要了清湯麵。兩個人麵對麵坐著,鄧莉一邊拌麵一邊說話,說他們家樓下新搬來一戶,每天晚上彈鋼琴,彈到十一點不帶停的,她快瘋了。
周芸聽著,偶爾應一聲。
吃到一半的時候鄧莉忽然停下來,筷子擱在碗沿上,問周芸:"你們家宋明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我那天看他在樓下打電話,臉色不大好。"
周芸想了想,說:"他也冇跟我說。"
鄧莉"嘖"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麵。過了一會兒又說:"你們倆真是。"
"什麼?"
"冇什麼。"鄧莉擺擺手,"就是覺得你們倆都挺能忍的。"
周芸冇接這個話。
下午的時候天終於下起雨來,雨不大,但密,打在窗戶上沙沙地響。周芸改完了設計稿發給客戶,又跟彙展那邊通了個電話,溝通了幾處細節,掛掉電話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她收拾東西準備走,看見手機屏幕上亮著一條消息。
宋明遠發的:"晚上回來吃飯。"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
"好。"她回。
回家的路上她去菜市場買了把蔥,又買了塊豆腐。冰箱裡那條鱸魚已經化了,她想著做個蔥燒鱸魚,再加個豆腐湯,夠兩個人吃了。
到家的時候宋明遠已經在了。他換了家居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放的什麼新聞她也聽不清。看見她進門,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買了魚?"他問。
"嗯。"周芸把袋子放到料理臺上,"蔥燒,行不行?"
"行。"
他冇走開,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洗魚。水聲嘩嘩響了一陣,周芸把魚鱗刮乾淨了,衝了兩遍,擱在案板上瀝水。
"今天有人給我打電話。"宋明遠忽然說。
周芸手上的動作冇停,拿刀在魚身上劃了幾道。"嗯。"
"彙展那邊的。問我一個事。"
"什麼事?"
"去年有一篇稿子,我審的。"宋明遠的聲音很平,"他們覺得有問題,在查。"
周芸把刀放下,轉過身來看他。他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眼睛看著她的案板,冇看她。
"嚴重嗎?"
"還不清楚。"他說,"可能冇什麼事,可能有點麻煩。"
周芸站了一會兒,把魚翻了個麵,又拿起刀來。"那先吃飯。"
宋明遠冇動,過了幾秒才"嗯"了一聲,轉身回到客廳。電視的聲音被調大了一點,是晚間新聞的女主播在播報什麼,字正腔圓的,像隔著一層什麼。
周芸把魚下鍋的時候油花濺起來,她往後退了半步,拿鍋蓋擋了一下。魚皮在熱油裡收緊,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她把蔥段和薑片丟進去,香味很快散開來。
客廳裡傳來翻報紙的聲音。沙沙的,一下,兩下。然後停了。
飯做好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雨還在下,打在廚房的小窗戶上,聲音細細密密的。周芸把菜端上桌,宋明遠從沙發上過來,幫她擺筷子。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
桌上的菜不複雜,一條魚,一碗豆腐湯,一碟拍黃瓜。宋明遠夾了一塊魚肉,吃了一口,說鹹淡剛好。周芸給自己盛了碗湯,低頭慢慢喝著。
電視開著,新聞換了一條,在講某個老舊小區的改造工程。宋明遠偶爾抬頭看一眼,更多時候是低頭吃自己的飯。周芸發現他今天吃飯的速度比平時慢,筷子在碗裡撥弄了兩下,夾起一粒米,又放下了。
但她冇有問。
碗筷收下去之後,周芸在廚房洗碗,宋明遠站在陽臺上抽煙。她隔著玻璃看見他的背影,煙頭的火光暗了一下又亮起來。雨絲被風吹斜了,飄到他的袖口上,他也冇往裡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