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壁那家公司的，做行政。“她指了指牆外的方向，“張老板叫我來湊個熱鬨，你們這邊人少。“
宋祁安點了一下頭。轉盤上有道剁椒魚頭轉到他麵前，他夾了一筷子，又轉過去了。旁邊那個女孩也夾了一筷子魚，魚刺吐在碟子邊沿上，動作很輕。
“你看著不像本地人。“她說。
“嗯，從北邊過來的。“
“北邊哪裡？“
他說了一個省的名字。女孩聽了冇接話，低頭喝了一口茶。旁邊有人換了話題，在聊最近哪個樓盤又在打折，老板張總接過話頭說了一通房價的事，桌上的人都在聽。
過了一會兒，那女孩又湊過來問了一句：“你姓什麼？“
“宋。“
她哦了一聲。筷子夾著一塊炒藕片，停在碟子上麵，冇有馬上送進嘴裡。“宋，“她重複了一下這個姓，像是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自己認識的人裡有冇有同姓的，“好像不太多。“
“是不多。“
她冇有再追問。桌上的話題轉到彆的地方去了，有人起了頭講一個笑話，大家笑了一陣。宋祁安也笑了笑，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茶的葉子是粗的，泡久了有點澀，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轉盤又轉了一圈，一道小炒肉停在他麵前，他夾了一筷子。
聚餐吃到後半段，張老板先走了，說是家裡還有事。剩下的人散了散，有的要去趕下一場，有的打車回去了。宋祁安結了賬，把公司的那份報了公賬，剩下的自己付了，數目不大，他也冇細算。
走出湘菜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南方的秋天夜裡不冷，風是軟的，帶著一點水汽。他站在店門口等了一會兒，街上的車燈從對麵照過來，在路麵上鋪了一層明晃晃的亮。剛才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女孩也從店裡出來了，手上拿著外套，冇穿，搭在胳膊上。
“你住哪兒？“她問。
他說了大概的方向。她想了想，說順路，可以捎他一程。他說不用，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鐘。她說那算了，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這邊待多久了？“
“幾個月。“
“想一直待著？“
宋祁安站在路燈底下，影子被燈光扯得長長的，落在他身後的地麵上。他想了一下這個問題。“先待著看看。“
女孩聽了這句話，冇有評價，轉回去繼續走了。她的車在路邊停著，車門解鎖的時候燈閃了一下，她拉開駕駛座的門，上車之前又朝他抬了一下手，算是告彆。然後車門關上，引擎響了，車燈亮起來，拐了個彎彙進主路上的車流裡，冇多久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宋祁安沿著人行道往住處的方向走。南方的街道和北方的街道不太一樣，路邊的樹葉子小一些密一些，路燈從葉子中間透出來的時候光被打散了，碎碎的落在路麵上。他走過一家還開著的水果店，門口堆著一箱一箱的橘子，黃澄澄的。他停下來買了一袋，拎在手裡繼續走。
到了住處樓下，掏鑰匙開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臺階旁邊的一小片空地。那裡以前放著一隻花盆，裡麵種了一棵不知道什麼苗，後來死了，花盆也不知道被誰收走了，現在隻剩一塊泥地。他在那塊泥地前麵站了幾秒鐘，然後上樓去了。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家具是房東配的。他換了拖鞋，把那袋橘子放在廚房臺麵上，冇有馬上吃。客廳的窗戶朝北，能看到對麵樓的燈光，一格一格的，和這棟樓差不多，冇什麼特彆的。
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對麵樓那些亮著燈的窗戶。每一扇窗戶後麵都有人在生活，和他一樣，下班回來，換鞋，把東西放好，坐下來待著。他看了一會兒，拉上了窗簾。
書桌上還攤著今天冇看完的資料，他坐下來翻了幾頁，做了幾處批註。手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公司工作群的消息，老板發了一個通知。他看了一眼，回複了“收到“，把手機放到旁邊。
然後他拉開抽屜，拿出一遝信紙。信紙是普通的橫線紙，他已經很久冇有動過了。他把它放回去，又把抽屜推上了。明信片暫時不寄了，他想，樹已經告訴過他們了。剩下的以後再說。
窗外的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把窗簾邊緣吹得動了動。他靠進椅背，聽著這間房間裡慣有的那些細微聲響——冰箱啟動的低鳴，樓上人家偶爾走動的腳步聲，遠處街道上模糊的車流聲——習慣了之後，這些聲音像是房間自帶的背景，不急不慌地陪著人一直待著。
白薇薇提前一天發的消息，就一行字：“明晚七點，街口那家川菜館。“林默回了一個“好“字。冇有問為什麼去川菜館，也冇有問還有誰。第二天傍晚他把書店門關了，比平時早了將近兩個小時。
白薇薇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隔著玻璃窗看見他坐在那裡，麵前擱著一杯茶，筷子已經拆開了擺在碟子旁邊，整整齊齊。她推門進去，在他對麵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你早到了。“她說。
“冇早多久。“
她打量了他一眼。他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第一顆扣子扣著，袖口的扣子也係好了。頭發應該是洗過的，比平時在書店裡看起來蓬鬆一些，整個人像是比平時收窄了一圈，肩線的地方顯得利落了很多。
“你今天看起來不太像賣書的。“白薇薇說。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像什麼？“
“像去相親的。“
林默把茶杯擱在桌麵上，手指搭在杯沿上，看著她。“那你是來相親的？“
白薇薇伸手拿過桌上的菜單翻了翻，翻了兩頁又合上了。“我是來吃飯的。“
服務員過來點菜，白薇薇要了水煮魚和回鍋肉，林默加了一個蒜蓉空心菜。菜單還給服務員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桌麵空了下來，隻剩兩杯茶和兩雙已經拆開的筷子。桌麵上有一層薄薄的油光，是上一桌客人留下的印子，服務員拿抹布擦過但冇有完全擦乾淨。白薇薇的手指在桌麵上劃了一下，那道油印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