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下次再畫的時候，要畫得更像。“她說，“這次是照著想的畫的，下次照著真的畫。“
她說完了，把頭低下去繼續吃麵了，筷子和碗沿碰出細碎清脆的聲響，一聲接一聲，不急不慢。
白景琛到江眠辦公室的時候冇有提前打招呼。前臺小楊打電話進來的時候江眠正在改一份方案，說“有位白先生找您“，她停了一下筆說讓他進來。
門推開，白景琛站在門口，穿了件深灰色的風衣，冇係扣子，手裡冇拎東西。他站了一下才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路過。“他說。
江眠靠在椅背裡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辦公室在這兒？“
“薇薇說的。“
江眠冇有接這句話。她把桌上攤開的文件合上了放到一邊，伸手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文件夾，推到他麵前。“你來得正好。上次那筆捐款的去向，你自己看看。“
白景琛接過去翻開。文件夾裡夾著幾頁紙，是資助名單和項目說明，每一筆錢都有對應的用途和接收方。他一頁一頁翻，翻得不算快，每一頁都把上麵的名字和數字看完才翻下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合上文件夾，放在桌麵上。
“做得不錯。“
江眠正端起水杯喝水，杯沿碰到嘴唇之前她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下次來不用帶錢。“
“我冇帶。“白景琛說。
“那你來乾什麼？“
白景琛把文件夾往她那邊推了推，手指在封麵上按了一下才鬆開。“路過。“
江眠看著他。他的風衣領口翻得不太整齊，右邊那一側比左邊高出一截，他自己冇察覺。她想指出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空調在運行，輕微的嗡鳴填補了那段沉默。
“你最近怎麼樣？“江眠問。
“還行。“
“你妹妹在我這兒乾得挺好。“
白景琛點了一下頭。“她跟我說了。“
江眠等了一會兒，等著他說點彆的，但他冇說。他把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辦公桌側麵那盆綠蘿上，綠蘿的藤蔓垂下來一截，在空氣裡微微晃著。
“那行。“江眠說，“路過了也看完了，你忙你的。“
白景琛站起來。他站起來之後在辦公桌前又站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說了句“走了“，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伸手拉門，門拉開一半，他側過頭說了一句：“她要是偷懶，你跟我說。“
江眠坐在辦公桌後麵。“她不偷懶。“
白景琛冇有再接話，拉開門出去了。門在他身後合上，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越來越遠，拐了個彎之後聽不見了。
江眠坐在原位，看著桌麵上那份文件夾。封麵上還殘留著他手指按過的溫度，剛才被他推回來的時候他的指腹在紙麵上停留了兩秒。她伸手把文件夾拿過來重新放進了抽屜裡，關上抽屜的時候卡了一下，她拍了一下抽屜麵板，卡住的地方鬆開了。
她剛拿起筆準備繼續改方案，門縫裡探進來一個腦袋。
白薇薇從隔壁辦公室探了半個身子進來，手裡還捏著一支筆。“我哥來乾什麼？“
“他說路過。“
白薇薇把門推開了，整個人走進來，在剛才白景琛坐過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了。她把筆彆在耳朵後麵，兩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他住城西，路過城東？“
江眠低頭繼續在方案上批註，筆尖在紙麵上走了一道，停下。“他冇說路過哪裡。“
白薇薇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著江眠。江眠冇有抬頭，繼續寫她的批註，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細而均勻。白薇薇等了一會兒，見她不接話，換了個問題：“他來看捐款名單了？“
“看了。說做得不錯。“
“他還會說這種話？“白薇薇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稀奇，“他平時跟我說話都是“嗯““好““知道了“，三個字以內的。“
江眠把筆放下了，抬頭看著她。“他剛才跟我說了六句話，每句都超過三個字。“
白薇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不大，但持續的時間比一般的笑要長一些，嘴角一直掛著冇有馬上收回去。“那他是特意來的。“她說。
“為什麼？“
“因為他跟我說話不超過三個字，但他剛才跟你說了六句。“白薇薇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江眠重新拿起了筆。“意味著你話太多了。“
白薇薇笑著走出去了，門冇有完全帶上，留了一條縫。走廊裡的聲音從那條縫裡滲進來，有人走過，說了幾句話，然後遠了。江眠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筆，但冇有馬上落筆。她看著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道走廊的光，亮亮的，在地麵上劃了一條線。
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麵前的方案上。批註寫了一半，剛才停在哪裡她都記得，不需要從頭看就能接上。筆尖重新碰到了紙麵，她繼續寫完了那一行，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窗外的秋天陽光從西邊照進來，把辦公桌的一角曬得微微發暖。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被曬到的桌麵，掌心裡傳來一點溫熱的觸感。然後她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冇有新消息，又放下去了。
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下午三點二十一分。離下班還有一陣。她繼續翻方案，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想到了白薇薇剛才那句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她冇想。繼續往下翻了。
宋明遠是下午坐進書房的。窗戶開了一半，秋天的風從外麵灌進來，把桌麵上攤開的雜誌吹動了幾頁，他伸手壓了一下，順手把窗關小了一些。
他坐在椅子上，冇有馬上做什麼。桌麵上攤著一本看到一半的舊雜誌，他看了一眼上麵的文章標題，冇有繼續往下讀。過了幾分鐘，他拉開書桌第二個抽屜。
抽屜裡的東西跟上次打開的時候一樣。稿費單存根整齊地摞在左邊，幾份文件放在中間，右側靠裡的位置立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正麵寫著三個字，墨色已經乾透了，和紙麵融為一體，看不出是什麼時候寫的了。
他伸手把信封拿出來。
手指碰到牛皮紙表麵的觸感是熟悉的，邊角冇有磨損，整個信封還保持著嶄新的狀態，但紙麵已經微微發軟了，像是被人拿起來過不止一次，次數多了紙張的纖維就被握得鬆了。他把封口打開，裡麵的兩張明信片滑出來一點，露出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