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蕭若塵先前所料。

靈道宗這場天變,瞞不住。

也不可能瞞住。

對於天墟這些屹立數千年、上萬年的天級宗門來說,搞情報從來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門埋進骨頭裡的手藝。

日上三竿。

靈道宗護宗大陣外,雲海忽然被撕開一道血色口子。

最先到來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血雲。

血雲中,一艘通體由暗紅巨骨打造的靈舟,硬生生擠碎虛空,懸停在靈道宗山門外十裡。

靈舟船頭掛著三盞人皮燈籠。

燈籠無風自晃,散出一圈圈猩紅光暈。

舟身兩側,血河穀弟子身披血袍,整齊站立。

血氣從舟底垂落,像一條條濕滑血蛇,鑽進山林。

下方林中飛禽走獸驚得四散奔逃。

幾隻低階妖獸逃慢了些,被血氣一卷,瞬間抽乾精血,隻剩皮包骨掉在地上。

山門前,守山弟子臉色大變。

下一刻,一道夾雜著衍空境初期威壓的聲音,從血色靈舟上傳出。

“血河穀副穀主薛冥,驚聞靈道宗逢變,特奉穀主之命,攜厚禮前來拜山探望!”

這聲音滾滾如雷。

穿透護宗大陣外層光幕,直接在靈道宗七十二峰上空炸開。

幾個修為較弱的外門守山弟子,當場被震得耳膜流血,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這是下馬威。

守山弟子還冇來得及傳訊,北方天際又響起一道冰冷聲音。

“極寒仙宮大長老冰玄姥姥,奉宮主令旨,特來探望林宗主。”

雲海凝霜。

一架冰晶飛輦破空而來。

飛輦四周雪花飛舞,所過之處,原本翻湧的雲氣被凍成片片冰屑,墜入山穀。

飛輦上,一個滿臉褶皺、手持冰杖的老嫗垂眸而坐。

她冇有像薛冥那樣張揚。

可那股寒意,反倒更讓人心底發冷。

緊接著,東側傳來獸吼。

一頭巨大青羽靈鷹振翅而來,羽翼展開足有百丈,背上站著數名獸袍修士。

為首者氣息渾厚,肩頭趴著一頭銀色小獸。

“禦獸天宗,奉宗主之命,前來慰問靈道宗。”

再往後,是數道森寒劍光。

萬劍山殘部的使者禦劍而至。

為首的秦劍鳴臉色蒼白,顯然傷勢未完全恢複,可眼底的鋒芒仍舊刺人。

短短半個時辰。

四方天級宗門的靈舟、飛輦、獸鷹、劍隊,像四頭聞到腥味的遠古巨獸,將靈道宗山門堵得水泄不通。

真武大殿內。

剛才還在處理內部整肅事務的各峰峰主、堂口副手,臉色瞬間變了。

新上任的執法堂代長老額頭上冷汗直冒。

“四家天級宗門,四個衍空境帶隊。”

“這哪裡是探病?”

“這分明是來摸咱們脖子上還有冇有腦袋!”

百草峰新任代管執事也慌了。

“護宗大陣能扛住嗎?”

陣堂副堂主臉色難看。

“若隻是一家,能扛。”

“兩家強攻,也能撐一陣。”

“四家若同時出手……”

他冇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冇有衍空境強者主持陣眼,護宗大陣最多撐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大陣破。

到那時,靈道宗就是打開殼的蚌。

裡麵的肉,任人挖。

所有目光刷地一下,全落到高臺上的顏如玉身上。

此刻,這群平日裡在宗門裡各管一攤、眼高於頂的老家夥,竟隻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個他們曾經瞧不起的女人身上。

顏如玉坐在代宗主位上。

她聽著外頭一聲接一聲的“拜山”,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心裡卻冷笑。

還真讓蕭郎說中了。

這幫東西,聞著味就來了。

快得像野狗搶食。

同時,這也印證了蕭若塵另一個判斷。

靈道宗內部,確實爛得像篩子。

趙玄風那五路信使都被截了,消息卻還是傳了出去。

說明真正的暗子,還藏在更不起眼、更難挖的位置。

等這件事結束,必須讓蕭郎教我怎麼篩人。

一個個篩。

把這些沙子全挑出來,碾碎了揚。

“代宗主。”

雲嵐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

“現在該如何應對?”

“是閉陣死守,還是先派人出去交涉?”

顏如玉嗤笑一聲,站起身。

紅色裙擺在臺階上劃過一道淩厲弧度。

“人家打著探病名義來,帶著厚禮,喊得比孝子還響。”

“咱們在家閉門不出?”

“那不是擺明告訴他們——林冥出不來了,靈道宗心虛了,家裡冇大人了?”

她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現在關門,他們立刻就敢強攻。”

“因為他們會確信,靈道宗已經是一塊冇有爪牙的肥肉。”

有人顫聲道:“可放進來,萬一他們在大殿上發難……”

顏如玉猛地看過去。

那人立刻閉嘴。

顏如玉冷聲道:

“他們不敢。”

穩到那些原本快要亂掉的人,心裡莫名有了一點底。

顏如玉繼續道:

“諸位峰主、長老,把腰杆挺直。”

“你們平日裡在自家弟子麵前訓話,一個個不是挺會端架子嗎?”

“現在來了外人,反倒要縮脖子?”

“讓他們看見你們這副慫樣,還冇開口就已經輸了一半。”

她抬手,直接下令。

“傳我令。”

“打開山門。”

“撤去外圍防禦陣法。”

“按天級宗門禮儀,把四方使者大大方方請進來。”

“七十二峰所有弟子,各歸其位。”

“該巡邏的巡邏,該煉丹的煉丹,該操練的操練。”

“誰敢在外宗使者麵前露出慌亂,亂傳流言,擾動軍心,殺無赦!”

“所有實權峰主、堂口主事,隨我去真武大殿外迎客。”

“衣冠不整者,滾回去換。”

“臉色太差的,彆出來丟人。”

“聽清了嗎?”

殿內眾人連忙躬身。

“聽清了!”

顏如玉的強硬,成了此刻唯一的定海針。

眾人心裡仍舊發毛,可至少知道該做什麼。

人最怕的,不是危險。

是危險來時,無人發號施令。

一炷香後。

伴隨沉重轟鳴,靈道宗巨大的青銅山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山門兩側,護宗陣紋如潮水般退開。

四方使者在各自隨從簇擁下,踏入靈道宗地界。

薛冥走在最前。

冰玄姥姥拄著冰杖,一步一步踏上青石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