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獸天宗使者坐在青羽靈鷹背上,冇有落地,隻讓靈鷹貼著山道緩緩低飛,肩頭銀獸不斷抽動鼻翼,像在嗅靈道宗各處陣法和獸園氣息。

萬劍山秦劍鳴則沉默地走著。

他們進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探。

探氣機。

探陣法。

探人心。

在他們的預想中,靈道宗剛經曆太虛峰大戰、高層清洗、實權長老伏誅,內部應該一片狼藉。

山道上甚至應該能聞到昨夜火並留下的血腥味。

然而,他們失望了。

一路走來,靈道宗比他們想象中穩太多。

山道兩旁,巡邏弟子步伐整齊,目不斜視。

演武場上,上千名弟子正齊聲操練劍陣,口號震得山穀回響。

百草峰方向,丹煙照常升起。

煉器閣內,錘聲連綿不絕。

外門弟子仍各司其職,冇有亂跑,也冇有竊竊私語。

靈道宗像一座剛被血洗過的宗門嗎?

不像。

倒像是剛換了一把刀,把腐肉割掉後,整個人反而清醒了些。

薛冥眉頭微皺。

他和冰玄姥姥交換了一個眼色。

情報有誤?

還是顏如玉這個女人,真的在短短幾日內壓住了全宗?

帶著這份驚疑,四方使者來到真武大殿前的白玉廣場。

廣場上,靈道宗排場擺得極大。

近百名峰主、長老、執事,皆穿最隆重的宗門服飾,分列兩側。

正禮迎客。

真武大殿臺階最上方,顏如玉一襲火紅長裙,端莊威嚴。

梅若寒白衣抱劍,立於其側。

沈若蘭則站在二人身後半步。

這個位置很微妙。

沈若蘭代表林冥的正統名分。

顏如玉代表如今的代宗主權柄。

梅若寒代表劍與殺伐。

三人一站,竟硬生生撐住了場麵。

顏如玉微微拱手。

“不知四方貴客同日登門,靈道宗有失遠迎。”

“顏如玉,攜宗門諸峰,恭迎諸位。”

薛冥等人停下腳步。

他們冇有立刻回禮,而是肆無忌憚地打量顏如玉。

薛冥皮笑肉不笑。

“顏代宗主,幸會。”

“我等聽聞靈道宗突遭變故,太虛峰血光衝天,外麵都傳……”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貴宗太上長老周滄海,暗中修煉邪術,拿宗門弟子當血食。”

“此事,可當真?”

這個問題一出,靈道宗眾人心裡同時一緊。

太毒了。

若顏如玉承認周滄海是魔修,那靈道宗就是藏汙納垢之地。

血河穀等人立刻能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要求搜查太虛峰,接管防務,甚至審問相關長老。

若顏如玉否認,那太虛峰血池、骸骨、周滄海入魔留下的痕跡又怎麼解釋?

林冥的重傷又怎麼解釋?

這就是一把兩頭帶刃的刀。

可顏如玉連眉頭都冇皺。

她隻是輕輕歎了一聲。

“薛副穀主說笑了。”

“我靈道宗立宗萬年,修的是正道法門,哪來的魔修?”

她聲音清朗,傳遍廣場。

“太上長老他老人家,隻是為追求更高境界,急於參悟一門上古殘陣。”

“可惜那殘陣年代太久,法則不全,牽動心魔,致使他神智錯亂。”

“走火入魔,六親不認。”

“期間確實傷及了無辜。”

說到這裡,顏如玉停頓片刻,目光裡多了幾分沉痛。

“這是我靈道宗的不幸。”

“好在宗主及時出手,拚死將其鎮壓,才冇有釀成更大慘劇。”

她抬眼看向薛冥。

“外界以訛傳訛,說我宗太上長老是魔修。”

“薛副穀主也是天級大能,不會連這種市井流言都信吧?”

薛冥被噎了一下。

走火入魔和魔修,看似隻差兩個字,性質卻完全不同。

前者是修煉事故,是宗門內部悲劇。

後者是正邪立場問題。

若顏如玉承認後者,他們就能借題發揮。

可她硬生生把事情壓成了“走火入魔”。

人已經死了。

林冥又“重傷閉關”。

誰還能把周滄海從地底拉出來對證?

冰玄姥姥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這個女人,比傳聞中難纏。

她拄著冰杖上前一步。

“顏代宗主果然好口才。”

“既是走火入魔,那鎮壓太上長老的林冥宗主,想必勞苦功高,也受創不輕。”

她抬了抬手。

身後極寒仙宮弟子捧出一隻寒玉盒。

玉盒一出,周圍溫度驟降。

“老身今日帶來九幽冰魄丹一枚,可穩神魂,鎮氣血,最適合林宗主此刻傷勢。”

她那雙死魚般的眼睛盯住顏如玉。

“林宗主何在?”

“老身要當麵為他診脈。”

薛冥立刻跟上。

他大手一揮,血河穀弟子抬上一隻赤紅水晶箱。

箱蓋打開。

濃鬱血氣夾雜驚人生命精氣,瞬間衝天而起。

廣場四周靈氣都被攪得沸騰起來。

“萬年血河晶。”

薛冥咧嘴一笑。

“專修受損本源經脈。”

“此等至寶藥性霸道,必須本副穀主親自輔以血河穀獨門法門,助林宗主煉化。”

“否則藥效流失事小,傷了林宗主事大。”

禦獸天宗使者也笑道:

“我等也帶了安撫靈獸、穩固氣血的靈藥。”

“林宗主是靈道宗柱石,他傷勢如何,我等身為同道,自然關切。”

萬劍山秦劍鳴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林宗主若無礙,見一麵,不難吧?”

圖窮匕見。

問周滄海隻是開胃菜。

見林冥,才是他們真正目的。

隻要確認林冥死冇死,傷得有多重,他們立刻就能決定下一步是喝茶,還是咬肉。

靈道宗眾人手心都捏出了汗。

顏如玉卻神色不變。

她微微一禮,臉上露出歉意。

“諸位來得不巧。”

“宗主鎮壓太上長老之後,確實受了內傷。”

“如今正在真武大殿地下絕密陣法中閉關靜養。”

“此陣由宗主本命精血開啟,一旦運轉,三個月內不可從外部打斷。”

“否則陣法反噬,輕則神魂崩裂,重則當場隕落。”

她看向眾人。

“宗主有嚴令。”

“閉關期間,哪怕天塌下來,也不見客。”

“還望諸位海涵。”

四方使者心裡同時冷笑。

絕對是借口。

薛冥向前一步。

衍空境初期威壓毫不掩飾地壓出。

“顏代宗主,這就見外了吧。”

“我等帶著救命神藥來,你卻攔在門外。”

“怎麼?”

“你是不想讓我們見林宗主,還是不能讓我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