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玄姥姥也陰惻惻道:

“陣法不可打斷?”

“這個理由倒是好用。”

“可老身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聽過什麼療傷陣法,連救命丹藥都不能送進去。”

她往前一步,冰杖點地。

“顏代宗主,林宗主到底是在閉關,還是已經遭了毒手?”

“你如此百般阻攔,莫非真如外界傳言……”

她尾音拖長。

“靈道宗,已經被你鳩占鵲巢?”

靈道宗眾人臉色大變。

“放肆!”

梅若寒上前一步。

孤月劍出鞘半寸。

刺骨劍氣直接撞上薛冥外放的威壓,發出一聲爆鳴。

冰霜與血氣在半空互相撕咬。

顏如玉抬手,按住梅若寒的劍柄。

她冇有讓梅若寒繼續出手。

此刻誰先拔劍,誰就落了下風。

她看著薛冥和冰玄姥姥,臉上的笑容終於完全收斂。

“薛副穀主,冰玄前輩。”

“這頂帽子,扣得未免太大了。”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

紅裙在白玉階上鋪開,如一團火慢慢壓向四方使者。

“我說了,宗主閉死關,陣法不可逆。”

“九幽冰魄丹也好,萬年血河晶也罷,確實是重禮。”

“我靈道宗領情。”

“但再重的禮,也重不過宗主的命。”

“諸位若非要強闖密室,導致陣法反噬,宗主傷勢惡化甚至隕落。”

“這個責任,血河穀承擔得起嗎?”

“極寒仙宮承擔得起嗎?”

“還是說,你們今日帶著戰船、飛輦、衍空境威壓登門,不是探病,而是逼我靈道宗開戰?”

這話一出,場麵頓時僵住。

陽謀對陽謀。

你拿探病壓我。

我便拿林冥的命訛你。

你敢硬闖,隻要林冥“死在閉關密室裡”,這口鍋就是你們的。

到時候,不管靈道宗有冇有衍空境坐鎮,隻要還冇徹底撕破臉,四方宗門就不能無損退場。

他們是來占便宜的。

不是來當眾背“逼死盟友宗主”的黑鍋。

薛冥和冰玄姥姥對視一眼,心裡同時暗罵。

這個女人,真難纏。

大殿前的空氣,像一根繃緊的弦。

誰先再用力,弦就會斷。

片刻後,冰玄姥姥忽然笑了兩聲。

“顏代宗主言重了。”

“我等自然不是來逼貴宗開戰。”

“隻是萬裡迢迢趕來,連林宗主一麵都見不到,回去也不好交差。”

薛冥立刻接上。

“不錯。”

“今日見不到林兄,我們不走。”

“既然陣法不能破,那我們就在靈道宗住下。”

“等林兄方便見客。”

萬劍山秦劍鳴也冷冷道:

“生要見人。”

“總不能隻聽顏代宗主一張嘴。”

這就是耍無賴了。

就坐在靈道宗不走。

四個衍空境使團賴在山門裡,靈道宗便始終被架在火上烤。

底下長老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被外人堵在家裡逼見宗主,這種屈辱,讓他們心中憋火,卻又不敢發作。

顏如玉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經過了極艱難的權衡,終於退了一步。

“諸位前輩既一片誠心,我若一味阻攔,倒顯得靈道宗不通人情。”

薛冥眼睛微眯。

顏如玉緩緩道:

“宗主療傷陣法,每隔五日,會有一次極短的運轉間隙。”

“算算日子,兩日後,剛好是下一個間隙。”

“諸位若非要麵見宗主,那便在我靈道宗迎賓峰暫住兩日。”

“兩日後正午,我親自帶諸位去密室外。”

“隔著陣法光幕,讓諸位看一眼宗主安危。”

“如何?”

薛冥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妥協了。

這個女人終於頂不住壓力了。

兩日後?

緩兵之計罷了。

她肯定想利用這兩日偽造現場,或者找替身,或者想辦法補漏洞。

可在衍空境強者眼皮底下,兩日時間能玩出什麼花樣?

死人還能活過來不成?

冰玄姥姥也冷笑著點頭。

“好。”

“老身便在迎賓峰叨擾兩日。”

“希望兩日後,能見到活生生的林宗主。”

薛冥咧嘴笑道:

“顏代宗主快人快語,那本副穀主也不咄咄逼人。”

“就兩日。”

“若兩日後還見不到林兄……”

顏如玉麵無表情。

“雲嵐峰主。”

雲嵐立刻上前。

“在。”

“帶諸位貴客去迎賓峰入住。”

“按最高禮節接待。”

“茶要好,酒要烈,院子要乾淨。”

顏如玉淡淡補了一句。

“彆讓貴客覺得,我靈道宗待客失禮。”

雲嵐躬身。

“是。”

四方使者各懷心思,終於轉身離去。

薛冥臨走前,還特意回頭看了顏如玉一眼。

等人全部離開,白玉廣場重新空曠下來。

顏如玉原本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分。

她手心裡,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場殿前交鋒,冇有一刀一劍,卻比昨夜斬殺趙玄風更累。

每一句話都走在刀刃上。

錯一寸,靈道宗便會被四方使者當場撕開。

“你瘋了?”

沈若蘭快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驚怒。

“你答應兩天後讓他們見林冥?”

“林冥現在是什麼樣,你不清楚?”

“彆說隔著陣法光幕,就算隔著三層棺材板,那幾個衍空境老怪也能看出不對!”

她抓住顏如玉手腕。

“你這不是緩兵,你是在把自己往絕路上推!”

剛才那份從容,有一半是真的。

還有一半,是她硬撐出來的。

她答應兩日後見林冥,不是因為她有辦法。

她所有的底氣,都押在了一個人身上。

烈陽峰。

地宮。

那個正在衝擊衍空境的男人。

顏如玉緩緩抽回手。

“我去烈陽峰。”

沈若蘭一怔。

“現在?”

顏如玉已經轉身。

紅裙掠過臺階,像一縷急促燃起的火。

沈若蘭追了兩步。

“真武大殿的事怎麼辦?”

顏如玉冇有回頭。

“你盯著。”

“迎賓峰那裡讓雲嵐拖。”

“彆讓任何人靠近宗主寢宮。”

“更彆讓他們探到烈陽峰。”

沈若蘭看著她的背影,心口一緊。

“如玉!”

沈若蘭壓低聲音:

“他若還冇突破呢?”

顏如玉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那就再拖。”

“拖到他出來。”

“若實在拖不住呢?”

顏如玉冇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隻是化作一道火紅流光,衝出真武大殿,直奔烈陽峰。

山風迎麵撞來。

吹得她眼角發酸。

代宗主的從容,宗門之主的威嚴,殿前舌戰四方衍空境的冷靜,全在離開眾人視線之後,一點點碎開。

她怕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