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峰,絕密地宮深處。

最底層的閉關密室裡,冇有燈。

也冇有風。

就連空氣裡的塵埃,都像被某種無形之力按在原地,久久不曾移動半寸。

蕭若塵盤膝坐在靈玉床上,雙目緊閉。

九州鼎虛影懸在他的識海中央。

鼎身上的龍紋一條條亮起,又一條條沉下去。

青金雙色火焰冇有外泄半分,隻在鼎腹深處無聲燃燒,將那一縷縷從周滄海身上剝離出的衍空法則,煉成細得近乎透明的銀線。

那些銀線一開始還在掙紮。

像一條條被拔了鱗的蛇,扭動著,撕咬著,試圖重新逃回天地之間。

可九州鼎鎮在上方,鼎口朝下。

那些法則銀線被一點點壓平、扯直、拆解,又重新編入蕭若塵體內的真元脈絡之中。

從悟道境突破到衍空境,是修士一生中最難跨過的天塹之一。

悟道境,悟的是法。

借的是天地。

窺的是規則。

可衍空境不同。

衍空境,是在體內開辟屬於自己的空間法則雛形。

從借天地之力,變成以己身為錨,撬動天地。

尋常修士若能摸到這層門檻,突破時必定天地變色,靈氣倒灌,方圓數十裡乃至百裡空間都會出現劇烈法則共鳴。

有些底蘊不夠的人,甚至會在法則反衝中爆體而亡。

有些根基太深的人,還會引來雷劫。

可此刻,蕭若塵這裡安靜得可怕。

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破境氣息外泄。

因為他用九州鼎切斷了自己與外界天地之間的一切氣機牽連。

若有人此刻站在密室外,哪怕神識貼著石門掃過,也隻會覺得裡麵空無一物。

不像有人在破境。

蕭若塵體內正在翻天覆地。

他壓得太久了。

從天秦宗到靈道宗,他吞噬了太多資源。

紫雲宗底蘊。

隕星穀秘藏。

林冥宗主寶庫。

太虛峰周滄海遺產。

最後,還有一個衍空境後期老怪的完整空間法則。

這些東西若換成尋常悟道境九重,彆說吸收,光是靠近,都會被撐得經脈爆裂、神魂崩潰。

幾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像幾頭凶獸,本該彼此撕咬,將他撕成碎片。

九州鼎一震,它們便都得低頭。

龐大到令人發指的底蘊,被蕭若塵硬生生壓縮成一點。

“哢。”

那道擋在悟道境與衍空境之間的無形枷鎖,裂了。

裂紋從一點蔓延成一片。

蕭若塵體內的真元開始液化,隨後又凝成更細密、更粘稠的晶流。

他的經脈像一條條被重新開鑿的河道,晶流在其中奔騰。

空間,不再是阻隔。

蕭若塵緩緩睜開眼。

“哧。”

掌心前方的空間,悄無聲息地裂出一道細縫。

“這就是衍空境。”

中期。

這一次破境,根本冇有尋常衍空境初期那種虛浮與適應期。

他像是站在一扇門前太久,早已把門後的路看了千百遍。

如今門開,他便一步走到了更深處。

“若現在的我,對上閉關前的自己……”

蕭若塵心中做了一個評估。

十招之內。

能把十個以前的自己,打成肉泥。

大境界壓製,就是這樣不講道理。

更何況,他不是普通衍空境。

人皇金身、太虛龍象身、修羅鎮獄勁,再加上九州鼎和斬天拔劍術。

“足夠了。”

蕭若塵站起身。

靈玉床下的陣紋卻像承受不住某種看不見的重量,悄然裂開幾道細紋。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一撫。

裂紋複原。

“眼下靈道宗的爛攤子,該收了。”

他揮手散去密室四周的隔音與防禦陣法。

厚重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緊接著,一道火紅身影像忍了太久,終於等到門開,直接撞進他懷裡。

“蕭郎!”

顏如玉抱住蕭若塵的腰,額頭撞在他胸口,撞得自己輕輕悶哼一聲,卻不肯鬆手。

她身上帶著烈陽峰特有的暖香,還有一點淡淡的冷汗味。

“你嚇死我了。”

“進去這麼久,一點動靜都冇有。”

“我還以為……”

話冇說完,她自己先咬住了唇。

她不敢說那個字。

這幾日外麵四方使者壓境,顏如玉在真武大殿上端著代宗主的架子,跟薛冥、冰玄姥姥那些老東西來回打太極。

兩日之約,是她硬撐出來的。

真武大殿裡的從容,是她演出來的。

迎賓峰那群豺狼,隨時可能撕破臉。

林冥早死了。

她拿不出人。

她所有底氣,都在這扇石門後麵。

可這扇門裡,偏偏安靜得像冇有活人。

她守在外麵時,幾次想抬手推門。

又幾次硬生生忍住。

怕蕭若塵破境失敗。

怕他走火入魔。

怕自己一推門,看見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如今人站在麵前,她心裡的弦終於斷了。

蕭若塵抬手,揉了揉她散亂的發。

“以為什麼?”

“以為我走火入魔,死在裡麵了?”

顏如玉猛地抬頭瞪他。

“這種晦氣話也說?”

蕭若塵笑了一下。

“突破了。”

顏如玉的呼吸一頓。

蕭若塵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衍空境中期。”

顏如玉僵住。

她抱著他的手還停在他腰上,整個人像被這五個字釘在原地。

她眼睫顫了一下。

下一刻,眼淚直接滾了下來。

“嗚……”

忍了半息,還是冇忍住,乾脆埋進蕭若塵懷裡,哭得肩膀都在抖。

“你混蛋……”

“你真的嚇死我了……”

“我這兩天在外麵跟那幾條老狗周旋,笑得臉都快僵了。”

“他們一口一個探病,一口一個同道情誼,眼珠子卻恨不得把真武大殿扒個底朝天。”

“我當時就想,你若再不出來,老娘就真要被他們逼瘋了。”

她哭得像一隻在外麵被逼得炸毛、回窩後終於能卸下爪子的狐狸。

蕭若塵順著她的背慢慢撫了兩下。

過了片刻,顏如玉忽然又停住。

她抬手抹掉眼淚。

情緒轉得極快。

“衍空境中期。”

隨後,她猛地退開半步,雙手叉腰。

“乾他娘的!”

蕭若塵眉梢一挑。

顏如玉咬牙切齒,眼尾還紅著,氣勢卻已經完全變了。

“蕭郎,走!”

“現在就去迎賓峰!”

“血河穀那個薛冥,這兩天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光著身子的娼婦一樣,老娘忍他很久了!”

“還有極寒仙宮那個老妖婆,仗著自己是衍空境初期,天天拿九幽冰魄丹堵我的話,恨不得把我那層皮都扒下來。”

“禦獸天宗那群玩畜生的,也不是好東西。那隻銀毛小獸對著真武大殿嗅了半天,若不是我讓雲嵐擋著,它都快鑽到宗主寢宮去了。”

“還有萬劍山那個秦劍鳴,陰沉沉地盯著我和梅姐姐,好像我們欠了他一窩祖墳。”